祝纓出來之后,第一句話就是“今天終于把人見全了。”
一句話下來,站著的人昨天喝的酒都醒了都怕她與他們秋后算賬。“既往不咎”又怎樣上官們隨時都能把說過的話忘了、吃了
戰戰兢兢間,縣丞被站在他身后的博士照后背心捅了一拳,一個踉蹌就被捅了出來。縣丞按照品級排序在縣衙是站頭一排的,這一步邁得十分顯眼。縣丞只得苦哈哈地道“未諳大人習慣,不敢打擾。”
祝纓道“這是哪里話以前我也沒做什么事,也沒給你們些見面禮,哪里好意思打擾你們。”
底下鴉雀無聲,只有新招募來的差役、書吏之類在祝纓手里沒有“舊賬”的人毫不擔心地站著。都等祝纓的下文。
由于她的身邊能將方言講得很好的人約等于沒有,而下面能聽得懂官話的人也就只有縣丞等幾人,尉、博士等勉強能聽懂,吏、差役等幾乎聽不懂。
眼下祝纓只能什么話都親自講,又說“現在舊賬平了,我也好與大家見面了。將稅租收好,不得私藏,不得盤剝百姓,我自有你們的好處。小吳”
小吳提了張大大的告示紙,站到了縣丞面前。縣丞等幾個識字多的一眼看過,都吃了一驚“這大人”
祝纓道“念。”
縣丞的嗓音帶點顫,念著告示上的文字。字是祝纓寫的,內容總結起來一句話大家的好日子來了,縣令大人給大家發錢了。
這事兒祝纓干得極熟,在大理寺她干的就是給大家按著等級發額外的補貼,如今不過是重操舊業。除了福祿縣現在還沒有大理寺富裕,數目少些,物產、需求與京城也稍有區別,并沒有新的難題。
小吳樂呵呵地理著告示紙給縣丞念,心道往常總聽爹和姐姐姐夫回家說又有好事了,現在也輪到我了
想一想,又有點擔心福祿縣窮,祝大人這么個發錢法兒,能吃得消么她自己不過日子了嗎
他這里患得患失,祝纓那里已經把話說透了。
祝纓道“福祿縣窮些,大家伙兒的生活都不寬裕,想要家里過得好些,就不得不自己另想辦法。你們能想什么辦法呢就過是借著手里那點便利。說出去不好聽,拿到手的又少,當面得意,背后被戳脊梁。如今這個不用你們自己操心了。”
已有人心中感動了。
祝纓話鋒一轉“不過,拿了我的錢,就不能再刮那些苦瓤子的油水了。叫我發現了,必不輕饒。”
“是”
“以后,每天早上應卯之后都過來集合,我親自分派每日事務。”
“是”
祝纓也知道,這其中大部分人拿了她的補貼,是比自己盤剝百姓、敲詐商戶劃算的。但是,對于另一些“本事大”的人來說,不讓他去賺黑心錢,是真的會虧的。對這些人祝纓也不打算慣著,她還缺隔三差五送上門來立威的呢。
大部分人能做得差不多,她也就滿意了。世上哪有什么一勞永逸,總有人需要隨時補一頓揍。
訓話的最后,祝纓說“都打起精神來,把今年的賬對齊了,做好了”
“是”
祝纓的告示紙上,不但寫了待遇分級,還寫了各種補貼的分發日期,有的按年、有的按季、有的按月。又有一些因事而發。一看就是很實在而非空口許諾。
祝纓也沒想耍他們玩。她現在又不用跟別人報賬,自己手里就管著全縣的錢糧,方便得緊。
官吏們興奮地散去,有人想這下好了,家里可以過得很安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