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纓道“秋收過了要收稅了,從今年開始不能再有欠賬。再有,就不是兩只雞能應付得了的了。物以稀為貴,朝廷又不是養雞的。要慎用。闔州這么多的縣,你也送、我也送,又成什么樣了”
說得大家都笑了,心道縣令真是個明白人。
縣丞唱作俱佳,竟流下了眼淚“大人,大人白雉祥瑞,您進獻祥瑞,本該自己個兒得到更多的,卻用來免了本縣的逋租”說著哽咽難言。
縣丞這番言語多少有點做戲,卻也是事實,眾人頻頻點頭。
祝纓卻不能認這個,還得說“也是老天垂憐,竟真的有這兩只白雉。是天給的機會,叫福祿縣能從頭開始。天給的機會,用在父老百姓的身上也是很劃算的。”
眾人附和,也有說“老天垂憐,給我們送來了大人您。白雉是順捎的。”也有說祝纓這般“愛民如子”一定會“公侯萬代”的。
常寡婦左看右看,她不太喜歡這些男人喝了點酒就不知道東西南北大著舌頭拍馬吹牛的樣子。她能得到帖子,自己都很驚訝。福祿縣雖然偏遠,又與獠人相近,還是有點講究的。比如,像這樣的宴,女人不能上桌。這次卻突然得了一個位子,她還是鼓起勇氣來了
哪怕是給錯了呢她也要來坐上一坐。
結果什么都沒有發生,祝纓看她也如所有的“父老”一樣,也給她排了座席,也一樣的上酒菜。
她看祝纓沒有一點酒意,心里也有了點計較。她也起身,對周圍的人說“大人為咱們長遠計,咱們應該感恩。這個白雉,是后是不是就不要捕了什么時候大人要了,一句話,咱們再為大人尋來。”
這個倡議很好,很快就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認可。
祝纓對她舉一舉杯,然后說“只要大家信得過我,咱們一件一件的辦。不要怕以后沒有好事發生。”
“好”
這一晚大家吃得就特別的暢快了。
于“父老”們,這是可以開始睡安穩覺了,于本縣的官吏而言,他們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
縣丞晚宴一番表演,并不全為了拍馬屁。他“開導”主簿的時候嘴上說得壯,還是有些心虛的。這幾年,他沒少在公廨田等事上刮油水。
現在祝纓親自掌管全縣收益了,縣丞心中很不自在。縣令只要不是個傻子,就能發現他從中刮了不少。縣令偏又“既往不咎”了,他得在旁的地方“將功折罪”,他覺得,只有自己明確地為新縣令做了什么,才能坦然地領受這一份“既往不咎”。
第二天,縣丞又早早地到了縣衙。根據這幾天的經驗,祝縣令是位極省事的上司,只安排一些必要的事務,并不會無事生非必要找點事情顯威風。衙門口的兩排大枷已然把威風排面擺足了。沒有特別的事兒,祝縣令也不會四處瞎逛嚇人,他自己個兒也有事辦。
到了縣衙,小吳就來找縣丞“關大人,大人說,叫大家伙兒都到院兒里集合呢。”
縣丞忙問“有什么事兒”
小吳笑嘻嘻地說“好事兒。”
縣丞的官話極差,小吳的福祿方言也很見鬼,他找縣丞之前就練習了那么一句話,縣丞想打聽其他的,兩人就得連比帶劃了。
縣丞比劃半天,無奈地道“好吧,我也去知會他們一聲,你說的這話,能叫人聽懂么”
小吳現在是能聽得懂不少日常用的方言但是說不順,一路就“大人說,叫大家伙兒都到院兒里集合”,別人再問,他就回官話,別人又聽不太明白。
縣丞方言倒是溜的,但是不知道具體什么事兒,被同僚問得頭大。
兩人都是滿頭大汗才把人聚齊了。
虧得縣學里的博士雖然官話也不怎么樣,但是能聽懂,也能給大家翻譯一下。得出一個“不是壞事情”的結論,所有人就有點小忐忑地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