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纓道“回去想清楚,再來同我講話。”
趙蘇不肯走,說“就是想清楚了才來的。”
祝纓道“去把你的父母請來。”
趙蘇道“是。”倒退三步,轉身去請父母過來。
小吳和曹昌全程聽了過來,已聽得呆了。曹昌本來是為自己的一點心事惴惴不安的,等趙蘇說完這些,他已無暇再想自己的事兒了,滿心都是一個念頭他可真敢想啊
小吳也想咬手指頭了,他小心地問祝纓“大、大人,您這是”
祝纓看了他一眼,說“是什么”
“這、這、這家、家里”語無倫次說了幾個字又想起來,祝纓干什么事兒哪用跟家里申請呢干完通知一聲也就完了。幾曾見真正的當家人跟別人請示的
小吳心里卻總覺得哪里怪怪的,甚至忘了自己身上的事兒。
不一會兒,趙家一家三口都過來了。趙灃心中忐忑,趙娘子一臉嚴肅,兒子趙蘇比父母都鎮定。三人來拜見了祝纓,趙娘子也沒有前幾次見的那么揮灑自如的樣子了。
祝纓讓他們坐下,也不先開口,趙灃先拱手道“大人,小人情愿將這孩子送與大人做義子以供驅策。”
趙娘子道“我嫁過來二十多年了,來回也跑累了。往后您要派他什么事,就讓他去干,與山上聯絡也好,又或有別的事也罷。我也都不管了。”
祝纓看了看趙蘇說“知道朝廷對官員外任的約束么”
“上計、佐官、御史。”
祝纓道“朝廷制度,為防官員在外任上勾連地方豪強、偏袒訴訟、魚肉百姓、私怨報復,不讓官員回原籍任職,不許在任上與當地結親,不許娶當地人為妻、不許在當地納妾、不許與當地士人結為兒女親家。總之,不許有親。”
認個比較正式的義父子而不是拿來當仆人護衛的那種,跟這個沾邊兒。但是所謂蠻夷之地,有時候為了特殊的需要也會放寬一些限定。朝廷也比較稀罕一些“四夷來朝”、“蠻夷拜服官員”的好事,只要沒有勾結造反的嫌疑就行,普通文官這么干還算安全。趙蘇他舅又是正經的洞主,他是兼具雙重身份的,能擦著個邊兒避開“任上沾連”。
祝纓沒有一口回絕也是因為這個,但她又不明說“蠻夷”,而是講“你的資質以前總沒有入縣學,原因我心知肚明,這不是你的過錯。有人耽誤了你、耽誤了整個地方的百姓,為彌補前人的疏失,我今天就破個例。咱們把話講開,無論日后如何心中也可無愧了。”
算是認了趙蘇。
此事是誰的主張已然不太重要了,雖然祝纓猜是趙蘇的提議,但是他的父母答應了,尤其是趙娘子,這就代表著祝纓能與奇霞族搭上線了。
她到任之后就對治理福祿縣列了一本賬,治理這個地方有幾個難點
一、語言不通,不是指她不懂本地語言,這個她能學,而是本地百姓的語言與官話不通,這是妨礙朝廷管控的。由此又引出許多問題。大部分人言語不通就學習不好,再每個別的緣由就無法做官,無法做官就參與不進朝廷,對朝廷的感情就淡薄,容易“不服王化”。
二、水土不服,不止是外地人初到本地容易生病,不小心還要病死,就是本地人常住在這里,也是只對“煙瘴之地”有一定的習慣,并不是完全不受影響了。
三、窮。這個一眼看得見,物產還不怎么豐富。
四、人口少。名義上是個上縣,實際人口根本沒那么多。祝纓上來括隱,至今這個窟窿也還沒全部填滿,仍然有一點差額存在,只是不那么明顯了而已。
五、耕種環境不太友好。草長得比苗瘋,地想好得一代一代用人力堆起來。本地人又少。由于這個原因,它不但窮,還容易餓著人。縣衙再照著原來的數目征稅,逼得人棄耕跑路又或者成為隱戶。這就讓人口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