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石匠難過地哭了。
侯五道“哎哎哎,別哭了,到底怎么回事兒”
龐石匠道“都是我的錯”
“你還矯情上了是吧會說點兒別的話嗎”
龐石匠一噎,侯五也走了。回去對小吳道“吶,想到大人前頭的事兒可不是那么容易辦的呀還怕幾個囚犯怎的咱們看緊點就是了。”
小吳不免覺得喪氣。
晚上吃飯的時候跟曹昌一起吃,曹昌說“小吳,明天一早你多費點神,我得出去辦件事。”侯五感興趣地問“什么事”曹昌道“把龐石匠的兒子也叫上,這小子也會干活。”
小吳和侯五大吃一驚“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大人派了杜大姐去廟里”
小吳確實是個機靈人,他擔心的并沒有錯,誰手上一堆流放犯也不能心太大。祝纓自己不怕,還有父母親人,還有滿縣城的百姓呢。她先把這些犯人的親屬安排到了廟里,再讓女仆去廟里“還愿”,順便跟借住在廟里的犯人親屬聊上一聊。
杜大姐京城人,官話說得也可以,不但能跟龐石匠的兒子套話,還從獸醫娘子那里又探聽到了一點別人消息。一字不漏地復述有難度,說個大意還是可以的。
據杜大姐回報,龐石匠的兒子是自愿跟著爹過來的。
侯五道“這不廢話么他又沒犯法,哪個能押了他來”
曹昌道“那不一樣,他爹也是為了他。”
“怎么說”小吳問。
“這得說到他阿翁阿婆了,偏心,總是把大兒子家當牛馬使,拿了大兒子的補貼小兒子。有活兒大兒子家干,吃喝都貼給小兒子,大兒子一時手緊拿不出來,就要罵大兒子全家不孝,咒他們橫死。龐石匠在外面出工掙錢,他娘子在家就干全家的活兒。小兒媳婦連碗都不刷,大兒媳婦連柴都要劈。累死的。”
“哎喲。”小吳和侯五都感嘆了一聲。
“原本想,熬到發送走了父母也就得了。不想老的腦子也不清楚,臨死前逼著大兒子發誓,他們死了以后,大兒子還得跟他們在世時那樣看顧兄弟。”
侯五道“活該了。”
曹昌嘆了口氣“怎么忍心的”
侯五撇撇嘴,冷笑道“怎么你們村里沒這樣的老糊涂”
“呃也是有的。老的一死,兩個兒子家準鬧起來。”
小吳道“也忒偏心的,手心手背都是肉。這小的要是被慣壞了,爹娘死了自己還不識數,且有虧吃呢。”
“是呢。爹娘一死,小兒子就要家產,房子是他哥掙下的,他要,錢是他哥掙的,他也要。哎,叫他哥哥爺兒倆搬出去。龐石匠還真搬了,爺兒倆賃了個房兒住下。他兒子都以為從此兩不相欠了,哪知他弟弟又帶著侄兒跑過去要錢說,爹娘臨死前說好的還與在世時一樣,哪怕哥哥死了,侄子也不能不管他們。”
小吳和侯五都發出響亮的咋舌聲,侯五道“瞧瞧瞧瞧,這就死了吧我就奇怪了,這事兒有什么不能說的”
曹昌道“怕一說就要說到爹娘,不想說他爹娘的不是。”
小吳道“不對呀這么多年了,老婆都累死了,突然心疼起兒子來了”
曹昌道“小龐石匠自己躲了,他爹老婆孩子都沒了,這才發的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