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晚上,項安、項樂眼看她平安回到了后衙,兄妹二人才結伴回家,小吳終于覷得了機會,輕巧地跟了上去。
祝纓問道:“怎么了還有事要告訴我”
小吳的臉上露出讓人一眼就能看清楚的猶豫,祝纓不催問,他猶豫幾下就說了:“大人,項家這二郎和他妹子”
“嗯”
“他們在孝中,入公門當差,恐怕”
祝纓道:“無妨。我心里有數。”
小吳的臉苦了一下,又堆起一點憂郁來:“只怕會有人說閑話哩。縣里的鄉紳們,也未必就全是一條心呢。這個得了多、那個得了少的,人心喂不飽。還有人饞著同鄉會館的買賣,又說您也不再開新的,也有不滿的。”
他絮絮說了很多街談巷議,有些是趙蘇、顧同或不知或不會同祝纓講的,祝纓也都聽了。等小吳說完,祝纓道:“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了。”
小吳心道:大人說趙小郎君有主意,我看大人的主意才是深不可測呢。他有點發慌又不敢明說,只得咽下了心慌,回去與侯五、曹昌咬耳朵。
祝纓知道了,只是笑著搖搖頭,又與花姐、張仙姑商量著過年的事兒。
今年又是一個豐年。往年,秋收完了之后一年的收獲就算完了。現在又多了橘樹一項,沒本錢的能做零工賺點辛苦錢,有本錢的也要湊一點本錢跟著跑趟買賣分潤一點。同鄉會館有好幾處,人們各依著自己的想法或投這一處、或投那一處。
手頭有了點余錢,花起來也比往年大方了一點,連帶著豐富了一些做小買賣的人的錢袋。
縣令不盤剝,底下人也就要老實一些,偏僻鄉里也略能吃飽一些,闔縣上下人人覺得有盼頭。人們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就是新年最好的裝飾。
張仙姑念叨一回:“小吳也是,怎么不留在京城過年呢我想回去還撈不著呢。”就說今年得擺點排場。因為她知道,祝纓這縣令當了三年,手頭的錢終于松快了不少。
祝纓道:“好。”
張仙姑又想叫江舟一起來過來,看了一眼花姐,說:“叫江家的兩個也一道來吃個飯熱鬧。”
祝纓道:“好。”她與花姐相視一笑。其實花姐對小江沒什么芥蒂,有心事的是小江,如今小江有了更多的事兒,也不死盯著一件往事了,花姐就更沒什么。
張仙姑大松一口氣:“那就這樣定了”
祝大只要與侯五等人一處喝酒吹牛,他與鄉紳們一處反而不自在,祝纓也由他去。
祝纓在京城是個只能混上除夕值班、正月初一混不到進宮的主兒,在福祿縣過新年卻是眾星捧月。張仙姑與祝大兩個站在她的身側,一同分享如此“輝煌”的時刻,兩人跟隨祝纓高坐在縣城里搭起的彩樓上,一時有些飄飄然。
顧同往顧翁那里應個卯,與家人說幾句話就對顧翁道:“阿翁,我去侍奉老師。”
顧翁道:“那你還不快去”
顧二叔道:“是呢,這里有我們呢。你好生侍奉大人,咱們哪里不如那個二、趙蘇了”
顧同心里狠狠翻了個白眼,心道:誰要與他比了他是占著舅家血脈的便宜,我可是老師正經的學生呢
他不想再在家里多呆,大過年又跑到了縣衙里。
張仙姑正和花姐她們放花炮,她們一人一根線香,你點一個我點一個,天地間嘭嘭作響。震得顧同心肝肺一陣亂顫,心道:到底是老師的家人,都不懼的不像那些個裝模作樣的,嬌滴滴叫著要人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