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纓擺了擺手,問道“梧州究竟如何”
“差不多吧。”張運說。
“不多究竟有多少”祝纓問,“你不說,但你看得出來,對也不對”
張運苦了一張臉,道“使君不能說差,只是沒有那么好。他又有私心。”
“哦”
“就是太心熱了,他曾對下官說,梧州刺史只有從四品,面上不好看。”
以張運的經驗,這位刺史水平中等偏上一點點,真不算差。鄒進賢當著祝纓的面說“撥亂反正”固然是心直口快,但是細究這位刺史的所作所為,也不能說他走歪門邪道。重農抑商,正陰陽,明華夷,重士紳,哪一條都不能說是錯的。
在張運看來,最錯的就是“心熱”。新刺史想要“編戶”,把祝纓沒辦成的事給辦成了,如此一來,梧州能升到個中州,最低下州保底,則他不必再熬資歷,也能如祝纓一般,原地再升一級。也可帶著刺史府的官員跟著升級,收攏下屬之心更為他賣力。
但是就今晚而言,鄒進賢的“胡言亂語”才是犯忌諱。新刺史如果追求個升級,反而不是錯事。
哪知祝纓聽了沒對任何一條表示出不滿,反而問他“長史和司馬該輪換了,使君有無奏請”
張運張了張口,苦笑道“他還要拿這個拿捏人哩,哪里又會有”
祝纓道“我知道了。你且休息去吧,礙不著你的事。”
“是。”
張運提心吊膽地走了,使君與他也不是一條心,差不多得了干嘛為了使君把自己填進去呢鄒進賢又不是他選的,幫著搭一句道歉的話就完事兒了。鄒某人自己熬不過去,干他什么事差不多得了。
那一邊,項安、項樂早不開心了,他們對梧州的事情知道得并不少。他家雖改了戶籍,仍是受一點歧視,好在家里不在乎,但也說了一些麻煩事。祝纓在時,干什么都順,換了新刺史,早上沒有晨會不會安排事務,一天的日子就混著過,做事都要請托,沒有效率可言了。
項家以有還有一份與山里貿易的線路,后來生意做大了,這條線就沒那么重要了。但是有比沒有強,也耽誤了一筆收入。
但是這又不是可以說出來的,讓祝纓回去整頓梧州還是讓梧州刺史聽話反省不現實。所以今晚他們什么也沒托張運。
不過這不妨礙他們找祝纓抱怨今晚。項安更是生氣“他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撥亂反正的”
“過河拆橋。”祝纓玩味地說,臉上一點生氣的樣子也沒有。
項安道“我看是吃奶罵娘”
祝纓笑笑“你明天去看看佳茗在做什么,要是得閑,叫她來跟青君見一見面。好久沒見著家里來人了,聽聽家鄉話也是好的。”
“是那”
項樂給妹妹使眼色,項安一向比較沉穩,今天有點激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