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亮心里沒來由的煩。他與冼敬認識幾十年了。這個人,師生情誼、孺慕之心是有的,為了扯父親當大旗進行黨爭,恐怕也是有的。一個安閑的王云鶴是沒有用的,得是一個“王相公”。
自己人還不如祝纓一個外人體貼,至少祝纓處處透著體貼,讓王云鶴少說話、少表態,既不示威也不示弱,更不是挑釁宣戰。沒氣著老頭兒,看得出來父親的心情變好了一些。
王叔亮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將祝纓送出大門。
祝纓將手札揣好,一路奔到自己家里。趙蘇沒回來,祁小娘子將府里管得井井有條。
祝纓道“辛苦了。青君,一會兒把趙蘇的家書找出來。”
祁小娘子笑道“都回來了,誰也不急著等著看他的啰嗦,熱水也燒好了,灶上茶飯也好了,請您更衣。”
祁泰拄著杖,他的外孫在他的身后閃出個腦袋來,好奇地看著祝纓。祁小娘子招呼兒子叫“阿翁。”
祁泰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祝纓從袋中摸出個木雕的知了,逗小孩兒,那薄薄的翅膀還能動。這讓擁有不少玩具的小孩子感了些興趣,先揖一揖“阿翁。”看一眼母親,見母親點頭,伸出雙手接了。
祝纓道“去玩吧。”然后告訴祁小娘子,先不吃飯,她得先去鄭府吊唁。
祁小娘子道“他家靈棚早都拆了。您要去道惱,我這就去準備四色禮物。您換好衣服就得。”
祝纓回房換了素服,出來時祁小娘子已經準備好了禮物。
李大娘托著一張小桌,上面擺著些菜肴、湯品、飯食,道“才回來,墊一墊,喝口熱湯再去吧。”
祝纓問道“還有么給他們也弄些來。”
“有的。”
祝纓托起飯碗來,往里撥了幾樣菜,飛快扒進了口中,一口吸了半碗湯,很快塞了一頓飯下肚。那一邊,胡師姐等人也吃了個六分飽。
祝纓道“嘴擦干凈,走。”
一行人又去了鄭府。
鄭府如今的主人是鄭熹了。
祝纓到了府門前,只見整個府邸安靜而肅穆。與王府賓客盈門而不得入內的情況不同,鄭熹丁憂,閉門謝客,不讓人到他家湊熱鬧。眼下只有金良在安置好儀仗之后,帶來的幾個仆人在門邊閑話。
看到祝纓,鄭府門上的管事笑道“大人來了剛才金大過來,咱們就說,您不會不來的。”
祝纓道“我當然會來的。相公近來可好”
“說終于可以安靜讀書了。”
幾句話功夫,祝纓被引到了鄭熹的書房,鄭川、金良都在,金良看她的目光里透著關切,鄭川還是叫一聲“三哥。”
祝纓先給鄭熹道個惱,又說“君侯歿于軍中,當時戰事緊急,諸事不便,竟沒能親自送他老人家回來。也沒趕上那件大事。請您允許我上炷香。”
鄭熹道“隨我來。”
祝纓跟著他,往到以前鄭侯的書房里去。金良、鄭川等跟在兩人的身后。
書房經過重新的布置,一些舊物拿去陪葬,現在供奉著鄭侯的牌位。
祝纓洗手、拈香。然后說“我沒照顧好老人家。”
鄭熹悵然道“你已經做得夠多的啦。”
祝纓道“請您不要太過悲傷。如今陛下大病初愈,竇相公著急上火,剛才看了王相公也在病中。您一定要保重身體,朝堂上不能沒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