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真的對未來的道路下定了決心,還是他仍在下意識服從加茂伊吹的指令,夏油杰行動的速度很快,青年不過話音剛落,屬于咒靈操術的咒力便如浪潮般翻涌起來,直直朝那瘦弱的男孩撲去。
在經過男孩身邊的瞬間,一只明顯不屬于人類的利爪撕破虛空,從不知名的來處伸出,同時劃開男孩的脖頸,手段干凈利落,想必能將死亡時的痛苦降到最低。
加茂伊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沒因自己的幻影也得到優待一事而感到欣慰,也沒因夏油杰似乎仍在心軟而感到不快,總之,加茂伊吹沒吐出多余的評價,以免擾亂對方此時的心情。
下一個挑戰已經出現,加茂伊吹希望夏油杰能夠保持堅定,繼續行動。
庭院門口,九歲的加茂伊吹正平靜地昂頭朝院墻的頂部望去,似乎想要跨越實體看見更遙遠處的某人或某物,雖說身形健壯許多,面上卻更加寂寥。
夏油杰微微合了合眼眸。
他或許該感謝這只咒靈讓他見到了從未有哪位競爭者切實見過的、加茂伊吹最脆弱的一面,但反復殺死幻影無疑是對他心靈的拷問,正隨著次數的增多而讓他感到壓力倍增。
但他還是做了,并且做得很好。
夏油杰一個個數著,知曉難題還在后面等他百般忌憚的、十七歲的加茂伊吹的幻影出現在院落中時,他的神經立刻便緊繃起來。
十七歲的加茂伊吹是咒術界中無人能敵的最強術師,風頭壓過六眼五條,實力更是遠勝于他。
即便從前期的接觸中能看出幻影不會使用赤血操術進行攻擊,但夏油杰仍害怕“加茂伊吹”會以高超的體術或其他能力做出反擊,因此格外嚴陣以待。
加茂伊吹本人倒是沒有特別緊張。
他關心夏油杰心態的蛻變,而并非想給予對方實力上的考驗,在明知道少年不可能勝過自己的情況下,如果幻影表現出不該出現的戰斗力,加茂伊吹自然會馬上出手。
冒牌貨總不可能比正品更強,他如此堅信著。
但出乎兩人意料的是,那道幻影甚至沒有以站立的姿態在院中游蕩。
他倚靠在一片虛無之上,身體卻呈現出極為放松的姿態,手持一盞瓷杯,正和身邊同樣并不存在的某人談論著什么,心情雀躍。
與以往只表現出呆滯木訥的幻影相比,這個“加茂伊吹”顯然生動許多,或許是因為咒靈在模擬出記憶中某個更加詳細的情節時充實了非生命體的人設。
夏油杰一時愣在原地,連加茂伊吹自己都忍不住為面前幻影的好心情感到驚訝。
事實上,他從未見過自己臉上出現這般閑適的笑意。
仿佛大事告終,塵埃落定,渴望之物牢牢握于掌心之中,向往之人就在眼前。
夏油杰還是停止了接連不斷的攻擊。他短暫地放棄了進攻的念頭,喃喃自語似的輕聲問道“伊吹哥,你那時正在和誰說話”
加茂伊吹也緊緊盯著院落中央的自己,卻一時沒能給出回應。
他的十七歲已經過去一半有余,因此難以在片刻間想起這究竟是發生在何時的事情,只覺得記憶異常模糊。
他甚至分辨不出這是他為了應對二十八歲的六眼術師所刻意偽裝出的模樣,還是發自真心感到欣慰與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