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人人盛傳北界魔主是心善人。
可是時間愈長,人們愈發地意識到那只是傳聞罷了,魔界,哪兒有什么心善人。
屠戶心疑剛剛的錯覺,淡淡道“把他的臉抬起來看看,我很挑食。”
那對父母忙諂笑著揪住他的頭發抬起“怎么樣從小就有人想要換他呢,長得可好看了,也沒怎么曬陽光,細皮嫩肉的。”
男孩臉上有劃痕,流下鮮血,黑色的眼睛異常平靜,或者說失去了所有求生,如同濃稠沼澤透不出一絲光亮。
屠戶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隨意道“把他的手放上來,我先驗驗貨。”
所謂驗貨,就是先砍下小臂,吃下去。
如果他死了,價格就可以減一些。如果肉不好吃,就退貨。
很不公平的奸商,可誰讓他有這個資格制定。
男孩的手臂被放在砧板上,菜刀擱在他手肘處尋找合適下手的位置。
男孩的另一只手悄然捏緊。
不只是求生,還有殘暴的肆虐感在他體內沸騰,他低下頭眼瞳微動,看向擺放在一旁的另一把割肉刀,黑色瞳孔映出雪亮。
他曾經以為會帶著父母永遠這么掙扎下去,他曾經在他們拙劣偽裝的時候輕信,他曾經摸清過魔界北地邊境的所有路線,就為了一口食物。
直到長大一些,才發覺內里的潮涌。
他們僅僅是為了自己,他冒著生命危險獲得的東西,他們也邊吃邊嫌棄,幻想成為北地魔主手下的快活日子。
辱罵虐打、低賤卑微、在任何人的面前都如同螻蟻,必須謹小慎微,他迫切地想要長大,至少要有足夠的力量去茍活。
那兩雙撫摸過他頭的手、為他縫補過衣物的手,化為禁錮住他的枷鎖,想要逃,就必須掙脫。
就像摸頭時僅是因為魔主手下路過,縫補的衣物最終也沾上腳印灰塵。
前所未有的殺意彌漫心臟,指尖就要碰到刀柄。
忽然,一道冷光閃過。
“啊”
三人被打翻在地,仿佛一團圓滾滾的肉,在地上翻滾了幾圈才滿臉鮮血地停住。
幾道靈力將他們籠罩,束縛住他們的行動。
男孩只覺渾身一松,殺意被詫異所替代,他抬起頭。
也許是魔界太暗,也許是天色太晚,來人一身淡藍衣裙,黑發如墨,瞳孔是他從未見過的漂亮顏色,整個人像一灣淺月,忽的降臨人間。
他想起偶爾聽說的一句話
仙人,自蓬萊島來。
男孩怔怔未言語,或許是濃烈的情緒一下子被打斷,無法反應。
初次見到仙人,他以
為會厭惡,卻不曾想是心悸,仿佛內心深處就認定她與他人口中的仙人不同。
黑眸映滿少女的身影,他還沒有長大后的善于收斂情緒的能力,現在的男孩更加直白,順從心意地直勾勾盯視,一眨不眨,如墜夢中。
這一刻他仿佛擁有兩顆心臟。
一顆屬于小孩,不知是欣喜還是厭惡。
一顆屬于不受陣法控制的十幾歲的燕風遙,心跳如雷,不由得牽引著他去信任對方。
仙人踏風而來,輕而易舉地救了他,然后降落在他面前。
用手提起他的衣領,直接把十歲的瘦小男孩給拎離地面,他的喉嚨立刻遭受緊繃衣領的勒力,手徒勞地抓著她的衣袖,呼吸變得困難無比。
她神色不虞“現在,立刻破陣。”
一刻鐘之前,知珞睜開了眼。
周圍場景陌生至極,明亮陣法剛要散去,知珞看清了它的樣子,隨即地上陣法徹底不見了蹤影。
她見過這種類似陣法,無非是讓人變成回憶里的自己,陷入回憶無法自拔,直至人心智崩潰。
破除的最好辦法,就是進入陣法的人產生與記憶不同的心境變化。
在這幻境里,進入陣法的并非身體,而只是一抹神識。
然后知珞看著從沒有見過的風景沉默良久。
第一、她的記憶沒有被消除,也沒有變成她過往任何年齡階段的自己。
第二、這地方她沒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