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靜。
他抬手打開客廳的燈,光亮驅散了黑夜,只是并未能帶來多少溫度。
客廳的正中央,放著一臺老式的大肚子電視機,它的屏幕被拆開了放在旁邊,露出其中的電路,黃的藍的電線糾纏在一起,如同機械生物的血管。
身上的汗水還未干,傅天河脫掉衣服,直奔衛生間洗澡。
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順便把換下來的襪子內褲洗掉,再把扔進了背心短褲的洗衣機啟動,傅天河赤著上身,單手擦拭硬刺刺還在滴水的頭發,走進廚房。
他從架子上拿出昨天剛拆封的一袋面條,放進鍋里加水,打開燃氣灶和抽油煙機,七分鐘后,一碗白煮面就出鍋了。
他把面端到客廳,邊看手機邊吃掉,然后洗碗刷鍋,掃地拖地,晾衣服,再把曬在陽臺的運動鞋收回來,坐在沙發上穿好鞋帶。
渾身練得酸痛,但他一般睡上一夜就能恢復。
等到把家務全都收拾完畢,傅天河坐在桌邊,從書包里拿出作業。
開學第一天,布置的作業量不算多,他用了一個半小時做完五門課,只剩下了最弱項的化學。
傅天河真是看到化學就頭痛,不想做,反正就算認真寫了也全是錯的。
干脆就不做了吧。
反正作為特長班的學生,可以少做作業,老師會理解他們訓練繁忙。
弄完這些,也十一點半了。
傅天河來到客廳,開始拆開電視。
這臺電視是他從廢品回收站淘來的,雖然外殼破爛不堪,但里面很多元件都完好無損。
他喜歡做組裝,經常自己動手,奈何市面上很多零件賣得太貴,傅天河干脆就趁著暑假的空余時間,到垃圾場淘了幾番寶,找到了許多有用的物件。
一直拆到十二點,傅天河才停手。
必須要睡了,不然明天早自習起床會很痛苦。
從回家到睡覺的這兩個多小時里,傅天河一句話也沒說過。
他能跟誰說呢家里就只有他自己。
這個家的另一個主人,他的母親,早就在很多年前不在了。
一歲多時,傅天河被診斷出視網膜母細胞瘤,因為腫瘤轉移風險高,體積過大,進行了眼球摘除手術。
從那之后,為了避免眼眶萎縮,他植入了義眼架,開始配戴義眼。
然而疾病的陰云很快又籠罩在了家庭上空,這次是傅天河的母親。
胰腺癌,預后最差的惡性腫瘤之一。
胰腺尾部的腫瘤很少出現黃疸,當母親出現持續性腹痛,去醫院檢查時,醫生告訴她已經到了晚期。
三個月后,傅天河母親走了。
而他的父親早就有了新的家庭,從那之后,傅天河就獨自一人生活。
在查出生病后,母親就盡可能多得教會傅天河生活技能,最起碼家務和做飯這些必須得會,她完全不指望那個拋妻棄子、攀上豪門的渣男能好心地撫養傅天河。
好在傅天河很爭氣,完全能夠靠著母親留下來的存款和他爹打來的撫養費自行生活。
所以傅天河很喜歡上學,在學校里,他有很多朋友,可以和老師同學聊天。
傅天河學習訓練很累,平時腦袋一沾枕頭就會睡著,但今天閉眼躺在床上,腦海中卻浮現出了一個有些陌生的模樣。
那是他今早才認識的新同學。
早上他只覺得這位新同學長得真好看,而且上課表現也好,肯定是老師最喜歡的那種乖寶寶。
結果中午從小巷里撞見他收拾混混,三觀都要刷新了。
竟然是披著小白兔外皮的大灰狼嗎
回想起那時的種種細節,傅天河臉上不禁發燙。
他竟然愚蠢地舉著自行車,還把小豬佩奇的紋身貼貼上了
幸虧最后陳念沒拒絕載他回家的提議,不然臉是真的要丟得精光。
但心中隱隱也有幾分興奮。
陳念背地里是那副樣子應該很少有人知道吧,自己算不算是知曉了少年的小秘密
想著想著,傅天河就不知不覺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