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宗建看他含著肩,垂喪著頭,氣更是不打一處來,“平日怎么跟你說的把身板給我站直了,身為男子該挺胸昂首,說多少遍記不住”
衛寂如被人猛地提起衣襟,立刻板正身子,神色惶惶不安。
衛宗建飲了半杯茶,壓下火氣,耐著性子教導衛寂為臣之道。
“殿下可以胡鬧,因為他是太子,是主子,你自己摸摸,你項上有幾個腦袋”
“不管殿下如何寵信你,你一定要記得,君是君,臣是臣,身為臣下要恪守本分。”
“你要是不懂這句話,就去翻翻史書,看看前朝那些陪皇上打天下的開國功臣,他們是怎么死的。”
衛寂眼皮抖了一下,垂下眼界,艱澀道“兒子知道。”
衛宗建緩和了語氣,語重心長,“不要把殿下的每一句話都當真,他認下的那才是真,他若不認,那就是你的錯。”
打天下時,天子說茍富貴勿不忘是真話,真正坐到那個位子上,猜疑忌憚也是真。
人非圣賢,即便再圣明的君主也會犯錯。
天子不同尋常人,他的怒會九族抄斬,會浮尸百里,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衛宗建罰衛寂跪祠堂,給太后守幾日喪,衛寂便跪幾日。
他要衛寂記住今日一事,更要記住他今日說的每一個字,待在儲君身邊,若是連臣下的本分都不知道,衛寂總有一日會吃大虧。
現在由他教訓總比他日被太子教訓好,因此衛宗建并不心軟,還禁了衛寂一天吃食,連水都不讓人給他送。
衛寂跪在蒲團上,供桌上的長生燈明明滅滅地映在他眼中,卻沒照亮他的神采。
他的身體還沒好利索,在祠堂跪了一下午,雙腿麻得早已沒了知覺,唇瓣覆著霜色,雙頰卻通紅。
衛寂如衛宗建所愿,一遍一遍回想著他方才那番話。
有幾句衛寂是不同意的,他跟太子相識四載有余,姜檐雖偶爾會說一些怪話,但他應下的事都會做到,從未食言過。
不過衛宗建那句君是君,臣是臣,身為臣下要恪守本分,衛寂很認同。
他確實有逾越君臣那條鴻溝的地方,所以這次挨罰,衛寂心中沒有任何怨氣,規規矩矩跪著。
按規矩,太后尸首要停七日,之后才能安葬到先帝的陵墓。
尸首沒離開京城前,姜檐要留在宮中,這期間太傅也不會授課。
衛寂在家中受罰一事,姜檐本不應該知道。
但不管衛寂離開東宮時,他臉色有多難看,心里還是關心衛寂的,所以派金福瑞去侯府送衛寂了湯藥。
金福瑞是太子身邊的老人,貼身伺候姜檐多年,衛宗建自然不敢怠慢。
聽說金福瑞來了,他親自去迎。
金福瑞臉上掛著笑,語氣謙卑,“侯爺怎么親自出來了,您真是折煞咱家了。”
衛宗建與他客套了幾句,才將話轉到正題上,“不知公公為了何事而來”
金福瑞道“咱家奉殿下之命來看小侯爺,他在宮里感染了風寒,病得嚴重,燒了好幾日才轉好,殿下擔心小侯爺再燒起來,讓咱家跑一趟送藥。”
衛宗建感到莫名,他知道衛寂很對太子的脾氣,不承想太子竟這樣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