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那日,天朗氣清,風和明媚。
一大早,江采霜和江采青的手臂便被家人綁上了漂亮的五彩繩,寓意是平平安安,辟邪除災。家家戶戶屋檐下都掛著艾草菖蒲,有驅蚊蟲的功效。
侯府一家人圍坐在涼亭下,有說有笑地包粽子,快晌午的時候提上東西,出門游玩。
金明池上有賽龍舟水秋千盛事,兩岸鑼鼓喧天,人流如織。不只是世家權貴過來觀景,百姓也偕同家人歡暢游樂。
金明池原本是個鴨蛋形的大湖,一眼望不到邊,官家命人從岸邊修了條長長的棧道出來,直通湖中央。又在湖中央建了一座高樓,名曰“望天樓”。
整幢樓宇懸于水面,下方以漆紅的方形雕龍石柱支撐,結構精巧而華麗。望天樓與岸邊唯一的連接,便是那條紅木棧道。
江采霜和堂姐走在通往望天樓的棧橋上,棧橋開闊,人來人往,腳下便是澄澈的金明池水。
江采青介紹道“望天樓建于五年前,耗費白銀數百萬兩,能工巧匠數千名,才終于建起這座屹立于湖心的高樓。到了夜里,點燃這八角飛檐下的琉璃燈,整座樓都好似懸浮在半空中。每到端陽節,滿京城的郎君娘子都會來這里看賽龍舟,可是不一般的熱鬧。”
江采霜望著前方懸在水面上,雕欄玉砌的水榭高樓,滿眼驚嘆,“這棟樓可真是奢華,當得起望天之名。”
“不僅僅是從外面看起來奢華,里面更是藏有乾坤。甚至不同樓層的雕梁紋樣都是不同的,有龍鳳麒麟,天馬狻猊”
“姑娘說錯了,這樓里的紋樣可不是常見的龍鳳麒麟,而是松鶴玄鹿,這望天樓是當年官家命人建造,獻給太后娘娘祝壽的。”
插話進來的是一個農戶打扮的中年男子,臉和脖子被曬得黝黑,臉上遍布飽經歲月風霜的溝壑,瞧著頗為滄桑。他扛著裝馕餅的扁擔,走路時微跛。
“誒這你都知道”江采青目露詫異,“難道你經常進出望天樓”
“在這附近賣餅賣了好幾年了,望天樓每層有幾根柱子,幾個窗欞,小人都一清二楚。”農戶放下扁擔,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臉,老實憨厚地開口,“姑娘可要買兩個花餑餑待會兒看龍舟戲餓了,拿來墊肚子正好。”
他掀開上面蓋的厚棉布,氤氳的白色熱氣翻騰,筐里擺滿了花餑餑。有魚形,荷包形,粽子形,還有捏成龍舟的。每個餑餑都涂了彩,顏色艷麗,畫得惟妙惟肖。
江采青驚嘆了聲,贊道“你這餑餑倒是比別處的好看,顏色也鮮亮,栩栩如生的。”
江采霜看得眼花繚亂,又見男人扛扁擔辛苦,便多要了幾個。
和堂姐逛完一樓,兩人正欲往上走,迎面正好遇上江采薇夫妻倆。
兩人挽著手臂,于文彥白衣溫潤,低頭說話時唇邊都帶著笑。江采薇發鬢間簪著艾葉石榴花,臉頰紅潤,眉眼溫柔。看上去,夫妻關系很是親密。
江采薇看到娘家妹妹,自是歡喜,同丈夫說了一聲,便過去跟妹妹一同游覽。
江采霜和江采青亦是興奮驚喜極了,“今日出門前,我讓小廝給伯府送了帖子,一直沒收到回應,還以為采薇姐姐你不出來了呢。”
“我們出來得早,還沒看到帖子就離府了。這不是正好遇上了”
“是啊,這么熱鬧的日子,要是見不到你,那可就太遺憾了。”
姐妹幾個說笑著往樓梯上走,江采青打趣道“我們就這么把你拽走,留姐夫孤零零一個人,他不會生氣吧”
江采薇面頰暈起緋色,赧顏道“文彥他又不是沒自己的朋友。”
“怎么只有你和姐夫,伯府的長輩沒有來望天樓嗎”
“來了的,只是沒和我們一起。”
“姐姐,你成親后在伯府的日子過得可還順心公婆可是好相與的人待你如何”江采青關心道。
“伯府人丁少,就只有主脈一支,平日里我也不和許多人打交道,公婆都是好相與的人。”
江采霜也十分掛念她,“采薇姐姐,沒人欺負你吧”
江采薇不由失笑,寬慰道“沒有,別擔心了,我好著呢。家里怎么樣一切都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