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件事先放在一旁,”江采霜思索著走出于文彥的房間,來到走廊,“崔興被字條引出去,俞金亮和劉全將他打暈,綁在樓梯下面。之后,俞金亮沒跟劉全說,自己趁機潛入了崔興的房間可他是怎么進入房間的”
梁武想要出言提醒,被燕安謹一個視線止住,只好收回到嘴邊的話。
他心里卻想著,白露道長年紀輕輕,又沒有破案的經驗,怕是不好完全還原那夜的情形。
江采霜來到崔興雅間外,看到兩扇閉合的門板,霎時明了,“雅間的門只能從里面拴上,卻不能從外面上鎖,所以俞金亮直接推門而入便可。”
她伸手一推,雅間門被輕松推開。
江采霜往里面走,視線掃過滿屋狼藉,“俞金亮在屋中翻找財物,隔壁房間的于文彥則悄悄出門,來到崔興房門前他興許是想敲門,試探崔興是否已經睡熟。可來到門前,卻發現門并沒有鎖,所以他就從內門直接進了屋。”
“若是崔興將房門從里面拴上,于文彥應該會選擇從外門嘗試著進來,這扇門門縫寬一些,更好撬。但屋里沒有留下雨水的痕跡,說明于文彥是從內門進來的。他進來之后還將門反手拴上。”
“不錯。”燕安謹耐心傾聽。
梁武小心地跟在他身后,盡量讓自己不發出聲音。
江采霜走到床鋪附近,“床上最為凌亂,我推測于文彥進屋后,俞金亮正在床上找東西。于文彥模糊看到一個人影,便沖上去與他扭打。俞金亮猝不及防,反應過來后慌忙還手,試圖逃脫。可他做賊心虛,不敢出聲,便沒機會說出自己的身份,直到被于文彥打倒,沒了反抗之力,被他拖到游廊上給丟進了湖中。”
腳下似乎踢到了什么東西,“嘩啦”一聲,滾到遠處。
“咦”江采霜蹲下身子,伸長手臂,從桌下將踢走的東西撿了回來。
剛好是那個銅壺。
江采霜眼睛一亮,“不對,于文彥并沒有立刻將俞金亮丟進湖里,而是先倒掉了銅壺里的茶水,又接了雨水涮洗,放回原處。那時候俞金亮應該已經被打昏過去了。”
于文彥站在屋里,不需要出門,就能將茶水倒到外面,再接雨水涮洗茶壺。所以地上并沒有留下多余的水跡。
隨著江采霜認真的話語,梁武眼前浮現出于文彥絕望招認的情形。
于文彥所招認的行兇事實,與江采霜的推測一一對應。
“于文彥將茶壺放回原處,看到墻上掛的斗笠,便摘下來戴在頭上。他拖著俞金亮往廊道上走,將他翻越欄桿,丟進湖水中。這一幕正好被樓下燒紙的周力瞧見。”
“周力當即大喊,于文彥沒想到會被人看見,倉促之下從外門逃離。”說到這里,江采霜已經橫穿整個房間,走到了外門。
此刻,外面早已云銷雨霽,湖面水波澹澹,穹頂高闊碧藍。
江采霜走上廊道,來到隔壁房間門外,推開了外門,“于文彥跑回自己房中,門扇上的符紙便是在此時斷裂。不過他當時忙著換衣服,并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她走進房間,燕安謹頎長的身影落后她半步。
梁武聽得連連點頭,黑亮的眼里都是贊嘆,也忙跟了進來。
“回到房中,采薇姐姐還在熟睡。于文彥換下濕衣服丟進水盆,藏在衣櫥里。用布巾擦干身上的水,連地上的水漬也處理干凈。至于斗笠,則是被他隨手丟進湖中。外面狂風激浪,斗笠一下子飄遠,不會停留在他的房間外面,給他帶來嫌疑。”
斗笠穿脫方便,隨手便能扔進江里。可蓑衣沉重,被雨淋濕后更是重如山石,脫下蓑衣麻煩不說,丟棄的時候還是會被雨水淋濕。不像斗笠這么輕巧,隨便一扔就能扔得很遠,所以于文彥只拿走了斗笠。
江采霜來到衣櫥前,打開柜門,看向里面盛了水的木盆。
“后來懸鏡司找上門,于文彥還在處理痕跡,所以開門得晚。他生怕懸鏡司起疑,便在耳朵里塞了布條,佯裝睡熟沒聽見的樣子。于文彥穿著干爽的衣服,跟隨眾人到處找崔興。他以為崔興早已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但還是裝模作樣地尋找,借此擺脫自己的嫌疑。”
可實際上,于文彥演得太過賣力,甚至為了找崔興被暴雨淋透,反而讓知道內情的人覺得反常。
“于文彥肯定想偷偷將濕衣服處理,但附近到處都是懸鏡司的人,他根本沒辦法將衣服丟棄,只能將其繼續藏匿在衣櫥中。這便是那夜發生的所有事情。”
聽她還原完所有的案發過程,梁武黝黑的臉龐早已激動得通紅,他哈哈大笑,嗓門洪亮,“白露道長,從前是我梁武小看你了,沒想到白露道長不僅會捉妖治病,還有這等破案的本事。干脆你來我們懸鏡司吧,以后副指揮使你來當不要便宜了林越那廝。”
江采霜對什么副指揮使沒有興趣,她轉而看向燕安謹,“我都說對了”
燕安謹眸光含笑地望著她,頷首,“于文彥已全部招認,與道長的推測分毫不錯。于文彥自稱是因為崔興給伯夫人要鋪子,點燃了他對崔興一直以來的仇恨,所以才會深夜行兇。”
“只是因為鋪子”既然是積怨已久,為什么不等回到伯府,再找尋更好的時機來殺人呢
燕安謹沉吟,“他是這么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