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天樓何等恢弘的工程,可上頭要修來給太后祝壽,催要得急,底下官員也只好催他們趕工,不分白天黑夜地涂梁畫柱。
周力想給自己的老娘賺藥錢,便拼了命地干活,結果一天夜里,他累得頭暈眼花,一個沒踩穩,從梯子上栽倒下來。
從那之后,腿就瘸了。
他們這行需要爬高,腿瘸了多有不便,他從此便找不到什么活計。幸而還有個手藝能做面點,于是就走街串巷地賣餑餑,稍微賺些銀子貼補家用,可這些連藥錢都不夠。
小清聽說水秋千賺的銀子多,所以沒跟家里打招呼,就偷偷過去了。
那時候小清年紀小,長得黑瘦,個子也不矮,穿上男孩子的衣服,連班頭都沒認出來。
“原來是這樣。”江采霜原本以為他們家人根本不在意孩子的死活,才會讓孩子去做這等危險活計,聽了周力的話才明白。
家里窮困潦倒,長輩臥病在床,為了賺藥錢也只能如此。
若非逼不得已,誰又愿意讓孩子冒那么大風險去賺銀子
江采霜繼而問道“小清的姐姐既然在應天府,什么時候能讓她回來一趟”
“我托人去碼頭捎個信,小菱要是知道小清回來,一定會回來看她,最遲不過后日。”
從汴京城到應天府,乘烏篷船走水路要一夜,一來一回,后日正好趕得上。
“那我們后日再來。”
從丹青巷離開,江采霜在姐姐身上幾處大穴扎了一針,又為她輸送靈氣,總算讓她醒轉過來。
“姐姐沒事吧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江采薇搖了搖頭,“我沒事,辛苦你們了。”
“周力說小清的姐姐后日就能到,我們回去休息一天,到時候再過來。”
“嗯。”江采薇腹中又熱了一瞬。
到了約定的日子,姐妹三人再次來到丹青巷。
這一回,院子里多了一家三口,柔婉女人抱著孩子,男人在一旁修桌子。
“你是小清的姐姐”
周小菱點頭,仿佛有所感應似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江采薇身上。
她將孩子交給丈夫看著,和江采霜姐妹三人一起進了堂屋。
像昨天一樣,江采薇失去意識,周小清出現。
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周小菱就哭著抱了上去,“小清”
“姐姐”周小清眼里流下兩行熱淚,帶著哭腔訴說“姐姐,我那日不是故意與你吵架,早知那是我們最后一面,我定然不會說那些話來氣你。”
這些話她壓在心里已經有兩年了。
只是葬身金明池后,再也無法與親人面見訴說,便只能日復一日地積攢法力,盼著能重回人間,與家人見面。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周小菱心中同樣悔恨交加,“若是早知道你會出事,我那天說什么也該攔著你,不該讓你去”
她的妹妹年紀那么小,本來該穿漂亮的衫裙,該被家里人捧在手心疼愛。可為了賺銀子,只能女扮男裝,在水上不分冬夏地訓練。
端陽節那日,那么多人歡欣鼓掌,她妹妹一個人掉到那么冷的金明池里,無人問津,該有多冷多疼啊。
“其實那天我好像有感應。我留在家里照顧祖母,恍惚好像聽見外面傳來你的聲音,等我給祖母喂完藥出來,卻沒看到你。晚上爹爹跟幾個叔伯回來,抬著你的尸體,我才知道你出事了。”周小菱回憶起那日的情形,更是悲慟懊悔,“要是我聽見聲音就出來找你就好了,我該出來見見你。”
從前就聽說,人死的時候,最親近的人會有所感應。
姐妹連心,她那日一整天都覺得心頭發慌,要是能早點意識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