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腹部拉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傷口邊緣的肉紅腫著,只是不流血了。她的肚子也不是孕婦常見的圓潤的形狀,像是衣服底下塞了塊不規則的石頭。
或許是餓得太瘦,孔金枝肚皮表面,人的輪廓格外明顯。一只骨手就貼在肚皮上,微微凸起。看指骨和肱骨的長度,肚子里的“東西”
早就成年了,只是不知道是男是女。
就在贏舟觀察著她的肚子的時候,傷口裂縫處,一只血紅色的眼睛驟然睜開,飛快地瞟了贏舟一眼。
孔金枝肚子里的“胎兒”
微微蠕動起來,連帶著她的肚皮表面也變得凹凸不平,人骨開始挪位,時不時凸起一塊。
贏舟在她面前蹲下,抬頭,看向孔金枝。
孔金枝的一張臉寫滿了麻木的平靜。
“你殺了潘成。”
這是一個肯定句。
孔金枝沖著他笑,既不點頭,也不反對。
贏舟又問“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
孔金枝扶著肚子,緩緩彎下了腰。
她在贏舟耳邊,低聲道“沒有孩子這個是媽媽。”
孔金枝把孔佳,塞回了自己的肚子里。
贏舟的腦海里浮現出了檔案袋上的信息。
燒焦的尸體,和尸體上殘留的泄憤一樣的刀痕。致命傷的位置在腰側,剛好是一個小孩能夠著的位置。
孔金枝晃了晃自己竹竿似的腿,笑嘻嘻地說著“媽媽不喜歡你喔,媽媽。”
這很合理。
畢竟從某種意義上講,贏舟搶了她的丈夫。雖然孔佳壓根沒和潘成結過婚。但在潘成還活著的時候,那些生意人,都是叫她“潘太太”的。
贏舟問“那爸爸的尸體呢你吃掉了嗎”
孔金枝表情嫌棄“他又腥,又臭。狗都不吃。我賣給別人了嗯,好像是2單元602那個老婆婆。她喜歡包餃子,又舍不得花錢買肉。”
之前在小區門口,素未謀面的同事周愷念過他家門牌號,剛好就是2602。
“你平時也交房租嗎錢是哪來的”
孔金枝歪著腦袋,思考了一會。
“爸爸有遺產。但很快就用完了,后來我就出去打工了。爸爸說過的,我是陰女,陰年陰月陰日陰時,性別女。招財可以帶來好運。”她盯住贏舟的眼睛,輕聲細語地說著,“有時候去李叔叔家,有時候去王叔叔家,還有別人。他們會給我錢。以前是爸爸收,現在是我收。媽媽會幫忙錄像,這樣大家都不干凈,也不會有人告密。”
贏舟的臉上有了明顯錯愕的神色。
他畢竟是在正常社會里生活了十幾年的人。這種事還是過于超乎他的想象了。
他
沉默片刻,開口“這段時間我幫你交房租。別去了。”
孔金枝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后翻,莫名其妙。
她擦了擦眼淚“騙你的,笨死了。我會出門打工啦。小區里的其他業主,會招我們去上班外面人很多,幾十億呢。只要愿意,總能掙到錢的。
“比如上一次,我去醫院上班。一晚上就撿回來兩個人,賺了320塊呢。”
孔金枝說得比較含蓄。但考慮到它詭異生物的身份,這個“撿”字實在用得有些耐人尋味。
有這么多倀鬼幫忙打工,給房東輸血,怪不得房東在詭異復蘇早期,就能成為富甲一方的大禍害。
這么一看,在人類和詭異生物對抗的上百年里,人類從未占據過上風。不過是在一直反抗,一直失去。
但正是這些不自量力的還手,才讓屬于人類的歷史一直存在。
孔金枝摸了摸圓滾滾的肚皮,開口“媽媽,餓了。給我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