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青衫竹簪,安靜佇立。
他并不過來,就遙遙地站在遠方,像一抹淡青色的剪影。
不言不語,已經撫平了她心中的惶恐不安。
這樣的一眼凝視,來自于兩千年的默契。他相信她能解決所遇的困境,只是在最恰當的時候出現,給予她無盡的信心和勇氣。
九溟低下頭,繼續彈奏著這支戰曲。而這一次,她心中的惶恐不安已經盡數消散。
兩千年來,她的小槐醫仙,似乎本身就是一劑良藥,擁有著穩定人心的力量。
若情愛皆愚鈍,若往事不深想,那么所遇也未嘗不美好。
九溟心下稍定,突然面頰一熱。她以左手觸摸,發現那竟是一串血珠。
她轉頭看過去,只見蝠王步步緊逼,滄歌箭袋里還剩三支箭。但她綠衣幾乎被鮮血浸透。血珠滴在地上,一層一層,綻開著宛如珠玉的輝光。
九溟皺眉她不相信滄歌真的會重傷。這可是倉頡古境帝子啊。
未來五源的中流砥柱,誰會棄她于不顧
可是就在這時,蝠王一爪襲來,她整條右臂被硬生生撕下大塊血肉,露出了玉色的骨骼
九溟驚身站起,忘了奏琴。
滄歌所用乃是弓箭,她需要距離。她一步一步被逼退,九溟也只能跟著她后退。卻突然,她玉手一劃,地面裂開。長街上現出一道人臂粗的裂縫。
她足踏這條裂縫,再不肯后退半步。
九溟抱琴而立,滿腹狐疑就算是苦肉計,這似乎也太過了。
“帝子可還好嗎”她極力保持著鎮定,緩緩問。
滄歌依舊沒有回頭,她與蝠王的假身纏斗不休,卻仍抽空答了一個字“嗯。”
這般輕描淡寫的一個字,甚至冷漠到連傷與痛都聽不出來。
九溟想要靠近她,卻終是沒有。
滄歌箭袋里的冰箭一根一根射出去,但因為相隔太近,她每出一箭,就要多承受一次蝠王的爪擊
那么,又是為何不退呢
蝠王再一爪落下,她整個右肩皮肉盡去。就連千錘百煉的骨骼都現出淺淺抓痕
可是,無論是少倉帝,還是五源神族,并沒有人前來相救
不會有人前來相救,她是倉頡古境帝子。只要她不死,就要救人和自救。
而滄歌從始至終,也根本沒有想到會有救援。
在少倉帝兩千年的教導下,她早已成長為一個戰將。不是什么尊貴的、不能磕碰的珍寶。
九溟緊盯著面前人,她一身浴血,白骨隱現,可她仍站得筆直。
她抽出箭袋里最后一支箭,再次挽弓張弦
“吾能殺長庚,就能殺你。”她字字喋血,卻輕描淡寫。
“倉頡古境之威嚴,不容冒犯。”
“今日斬你假身,一千年后,吾將親至九幽界”她冰弓染血,弓弦張滿,滿面血污的面容卻毫無狼狽之狀。她注視面前的蝠王,淡淡道“殺你”
話落,她第十二箭出
剎那間,桂花集仿佛時間凝固。冰箭入虛影,蝠王表情凝固。他似不敢相信地伸出手,想要按住那支冰箭。但他巨大的假身砰地一聲爆開,蝙蝠殘塊炸裂一地。
九溟退后好幾步,聽見身后有傳來嘈雜之音。那是他們困在小鎮之外的村民。
九溟心中一頓,她突然明白滄歌為何不退。
因為越過這條線,鎮外的百姓必被此戰所傷。
九溟幼小時,受過比這嚴重得多的傷。她裝模作樣多年,獲得過比這強烈得多的高光。
可這一刻,她仍為之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