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又沒有旁人,怕什么難道大人忘了,以前在上京,姓晏的是如何姿態倨傲,瞧不起我們的”
空氣剎那間變得無比安靜。
慶峰虎目圓睜,目光所向之處,是廊柱下的一道沉默靜立的高大黑影。
看不清臉,只有半邊暴露在月下的衣著可以窺探出他的身份。
那人著了一身素白僧袍,看似質樸,實則衣料上的銀線熠熠生輝,華貴出塵。其修長的手腕上還纏繞了一串玉制的、漆鴉色刻滿經文的念珠。
他的沉默不僅不顯壓抑,還獨有一種殊勝無比的清貴味道。
仿佛他脾氣極好,不會輕易與人動怒發火。
但慶峰知曉,這不過是他這師叔身處人世間,展示給俗人看的假象。
本性上,道貌岸然,睚眥必報才是他的相處之道。
果然。一道酥掉耳朵的輕笑響起,慶峰不適又警惕地后退半步。
他可不是上京那些貪圖師叔美色的女娘,只知最好不要輕易招惹到他。
若是不小心惹到了,那便只能看這位心情如何了。
目前來看陸道蓮的心情大概是不錯的。
慶峰暗暗腹誹,他就說,瞧著不喜形于色,在昭玄寺也算“一顆尊貴明珠”的對方,怎么可能真的不記仇每回到上京,都要在昭玄寺作威作福的北地貴子。
陸道蓮“那是他當年還小,上京王孫誰沒幾個年輕氣盛。”
慶峰“那又如何”他想師叔應該又要義正嚴詞講一番虛偽道理了。
下一刻。
陸道蓮“所以他遭報應了。”
慶峰“”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這就是說做人不可太得意忘形,否則自有無邊苦難來渡他。慶峰你聽清楚了么”
“”皺眉。
慶峰低頭悶聲答“師叔教訓的是,弟子知錯了。”
不到片刻。
慶峰又問“她們走了。可還要去探一探晏子淵的情況”
“現在去,他不死也殘,沒有什么可看。”藏身在暗處的陸道蓮看不出真容道“不如回房。”
他率先轉身,步履沉穩,手里還攥著念珠。
慶峰不滿“可回去也是歇著,為何不去看看他現在下場。”
陸道蓮“既然不想歇著,那就替我們的晏小郎君多念幾遍祈福經。”
慶峰大驚失色“為什么是我”
陸道蓮斜眼睇來,神色淡淡,“難不成讓我”
“”那怕是祈福經變往生咒。
慶峰聳肩,邊走邊回頭喃喃,“也不知那新婦夜里會不會偷著哭差些喜事變白事,不曉得的還以為是她帶來的災禍。還有她的婆母,那位賢寧長公主可不是個善茬”
他絮絮叨叨。
身前人充耳不聞,一襲僧衣穿梭在黑夜里,無光卻自有一種朦朧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