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建國一驚,趕緊俯下身子將掉落在地的咸鴨蛋撿起來。桌子較高,鴨蛋半邊被摔得稀碎,迸出一地黃油。
孟建國心疼地將咸鴨蛋剝了殼,放進小碗中。
看著原本好好一個咸鴨蛋,突然摔成這副德行,孟建國徹底怒了。他拿起墻邊掃帚,不停朝于佩腳邊使勁,不由分說開始趕人。嘴里憤憤都走都走,都從我家里離開
“我沒有女兒,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別往我家里來”
“我孟建國這一輩子就一個兒子,我也只養這一個兒子,好鬼歹鬼都別纏上來”
被掃帚一頓亂掃,于佩護著孟心婉從屋子里退出來。
等兩人剛退出去,孟建國立即將兩扇大門重重合上,放狠話“她就不是我孟家的人,以后死外面了我都不會去收尸,你要是好心收你就收著,你不樂意收你就扔去福利院,別來找我
話已
經說到這個份上,顯然沒有再商量的余地。
于佩站在門外,沉默。
孟建國顯然并不在乎周圍人怎么看他以這副態度對待女兒,也不在意犯了遺棄罪去蹲牢房,他甚至寧愿去坐牢也不愿養女兒。
他是鐵了心不要這個閨女。
面對這樣的人,于佩也覺得棘手。
當道德與法律都無法威脅一個人的時候,還有什么方法能使人妥協正當方法,幾乎沒有。
事情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變成這樣
還是她多事,應該把小姑娘送回來,一句話也不說,立即轉頭就走。這個念頭冒出來,于佩轉身,抬腳往外走。
身后響起一串急促的腳步。
于佩轉身,望著身后亦步亦趨跟著她的小姑娘,冷著臉問“你跟著我做什么”
小姑娘不動了,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沒有淚花,只有一片茫然。像天上浮云,不知道何時聚起何時消散的茫然。
于佩轉身繼續向前走,身后果然沒再響起腳步聲。
她走到拐角處,腳步一頓,忍不住回過頭望了一下。
小姑娘依舊乖乖地站在原地,瞪著大大的眸子,看她回頭的一瞬間,眼睛里迅速竄起一股希冀的火苗。
火苗很快熄滅,眸子里還是那股深不可測的茫然。于佩心里一動,無聲嘆了一口氣。
連一只咸鴨蛋掉到地上,孟建國都會心疼地皺眉,他閨女在面前卻能面不改色地轟走,小姑娘就算留下來也只有無盡的苦日子吧。
她朝著那個孤單瘦弱的小小身影招手,過來吧。
小姑娘眸子里漾開笑意,小跑著追上前,安安靜靜跟在她身邊。于佩在路邊招了一輛車,將小姑娘塞進去,道“咱們去一個地方。”
小姑娘這次沒了第一次坐車的新奇感,安安靜靜待在后座,只問“我們去哪里”
于佩靠在后座上捏眉心,去你一個姑姑家里。
很顯然,小姑娘的記憶中并沒有姑姑這號人物,她眸子里盡是疑惑,似乎在搜尋她的姑姑是誰。于佩坐在后座,斜著眼打量孟心婉。
這個小姑娘剛才聽了孟建國那樣一堆絕情的話,臉上竟然也不難過
。
她聽了都覺得寒心,何況是當事人。總得有點情緒吧。
不過有些小孩子也挺能掩藏自己的情緒,小姑娘到底是心太大還是心太細出租車很快到了目的地。
于佩領著孟心婉敲響了孟鳳梅家里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