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過”
“記大過”
辦公室里,李科長把桌子拍得嘭嘭響。
劉主任性子慢,說話也是這副調調“過肯定是要記的,但是,咱在這之前還是得把事情經過弄清楚,我認為”
“你認為個屁”李科長站在窗邊噴,唾沫星子在光里激烈亂蹦,“別怪我急眼,知道這是多嚴重的作風問題嗎腦子讓驢踢了啊在烈士碑前打架簡直是對先烈的大不敬”
劉主任“哎”了一聲“不是在碑前,隔了距離的,他們在山下還要拐幾個彎才到。”
李科長氣憤得來回踱步“那不都在一個山上你還有臉替他們說話”他伸出三根手指,“你一共就三個徒弟,老大帶頭鬧事,老二拉著老三去添柴加火,全摻和進去了,怎么就這么能呢,要不要我讓人寫份大報貼出來表揚表揚”
“兔崽子是欠抽。”劉主任轉身就走。
李科長喝道“我話都沒說完,你干什么去”
劉主任背著手“削竹條去。”
李科長瞪眼“削那玩意兒干什么”
劉主任卷著灰色長褂的袖子,眼角的皺紋都透著堅決“得削,科長你別勸我,竹條我削定了,我非得把他們抽得哇哇叫。”
“誰勸你了,體罰是不對的,我們要講法。”李科長端起茶杯砸吧著嘴嘬兩口涼茶,對著杯口把嘬到嘴里的一片茶葉吐進去,“寫檢討,扣這個月獎金。”
劉主任點頭“該扣。”
李科長拉長了尾音“廠長那兒”
劉主任馬上表態“我去說,你不用跟著了。”
大家長的態度沒話說,李科長給他點面子,語氣緩和下來“老劉,雖然你是老師傅了既有功勞也有苦勞,我敬重你,同志們愛戴你,廠里也器重你,但這事確實是你擔責,你做師傅的,教育不到位。”
“是那個理。”劉主任搔了搔摻了些白的頭發,“不說我那三個徒弟了,現在最主要的是小湯,他是咱廠里好不容易盼來的大學生,醫院那頭怎么說”
“皮外傷,讓他歇個天把。”李科長放下茶杯,“幸虧向寧爭氣,他立了大功。”
到這時李科長都心有余悸,今兒是清明,廠里組織去掃墓,各車間派的是副主任帶隊,多好的集體活動,第一車間跟第五車間竟然打起來了,混亂中不知哪個把小湯推下了坡,他昏了過去,要不是向寧把他背到路口,那還有得找。
找晚了,耽誤了,大山里頭蟲多蛇多,哪個知道會出什么意外。
李科長念及此,他拿了披在椅背上的褂子,風風火火地拽著劉主任就往外走。
“上哪兒”劉主任把胳膊抽回來不讓他拽,“我還要去廠長那。”
“等那群崽子把問題交代清楚了,白紙黑字寫明白了交上來,你弄清楚了再去,免得一問三不知。”李科長腳步走得快,臉上肉跟著顫,打蠟梳的三七頭紋絲不動,“現在跟我去趟醫院。”
劉主任嘆氣“向寧后腦勺開瓢了,怕是還沒醒。”
“誰說看他了,我們去看小湯。”
醫院
湯小光送走一批同志剛清凈了一會,李科長和劉主任就提著水果跟罐頭來了,后頭還有別的領導現身。
相比湯小光那兒的熱鬧,樓下的另一間病房就冷清多了。
兩張病床一張是空著的,一張上頭躺了個青年,腦袋包了一圈紗布,白背心外敞著件藍褂子,背心領口一大塊泥印,下擺一部分露在外面,一部分塞在臟兮兮的藍褲腰里面,他雙眼緊閉,嘴巴上有圈干涸的血跡,頭發黑下巴尖,找不出錯也找不出好的一張臉。
叮
任務世界數據已核實,宿主傳送正確。
緊接著就是一串電子音。
宿主陳子輕,來自2017年的地球,性別男,年齡二十,編碼11135
資料六歲時父母雙亡,跟隨家里長輩生活,十一歲時長輩病逝,就此輟學,文化水平低,從事過多份體力工作,攢了積蓄準備旅行,出發當天遭遇車禍,現是植物人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