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完全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在必要的時候連自己的性命都能舍棄的狠人。
可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是不會在倫敦的混亂戰局里撿走那樣一個完全透明的孩子的。
人們像喜歡小貓小狗一樣喜歡單純的小孩,不僅是因為小孩可愛,還因為他是天然有所缺失的拼圖,無法表達自己的想法和意圖,呈現出無暇的一面。
做出判斷,拿自己的私欲去填充,灌滿冷酷的死神一直做的就是這么糟糕的事情。
真是扭曲的關系啊,貝爾摩德想。
“朗姆考慮的組織的利益,而你呢,琴酒,你在瞄準鏡中對準的是什么”
女人的紅唇一張一合,滿滿的笑意中是毫不留情的諷刺。
“你能否看見,你的小夜鶯會飛到哪里,又在為誰歌唱”
夜色中,男人沒有回答。
「朋友是什么」
當這個問題出現的同時,天禮腦海中理所當然地浮現出江戶川亂步的臉。
無論如何,亂步應該算是自己的朋友吧。就算一個在東京一個在橫濱,兩個人也經常湊在一起吵架,偶爾還會擼起袖子直接動手現在的亂步百分百會戰敗。
再往順著時間線向前面回憶,自己和亂步熟悉起來的過程也非常沒有參考價值。
兩個被理性支配的人只需要很短時間就能辨別出「同類」,于是在思想上交鋒,聊人生聊世界聊理想,從來不拐彎抹角,隱晦的對話往往只發生在刻薄的吵鬧中。
因為雙方都很清楚對方的那道線在哪里,所以不會有真的鬧掰的時候。
只要不去動武裝偵探社,或者說只要不去招惹福澤諭吉,就算「松本清張」是個無法無天的大魔頭亂步也不會管。
只要不去阻止「松本清張」創作的權利,亂步用他的頭腦把世界攪得一團亂也無所謂。
就這一點而言,對于亂步來說其實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他根本不是會體諒別人的家伙。
再然后好像就沒別的了。
這樣對比的話,天禮不明白貝爾摩德為什么會發出那么嚴重的警告。
「雖然可以理解組織擔心我被平和的生活軟化。」「可說到底,我根本沒有遇到所謂的朋友吧。」
「不如說,“朋友”的界定方式到底是什么」
在許多并非重點雕琢友誼的文學作品中,朋友的描寫都非常自然,根本不用去費功夫去思索構成那段友誼的起源,只是一個眼神,或者一次勾肩搭背,甚至連這些都可以省略。
時間是最好的橋梁,將完全不相干的人放在一起,然后在后文寫「他們成了友人」,不會有任何人提出質疑。
他從來沒有詳細寫過人和人是怎樣成為朋友的,這類關系成為了寫作的工具,而不是內容。
這樣可不行啊明明是自己不理解,有十分值得推敲的東西。
于是,天禮非常縝密地開始排查起和自己熟悉的人,滿打滿算也只能數出兩個降谷零、諸伏景光,這還是非常勉強才能數出來的兩個。
他們和亂步一樣了解我的本質嗎
答案是否定的。
我和他們有相似的看待世界的方式嗎
答案是否定的。
那我們能算是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