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眠不耐煩道“你到底看不看我一直舉著手很累。”
魏枕風這才接過禮單“嬌氣死了你。”
趙眠心中藏著事,自動忽略了魏枕風對他的大不敬。他正對魏枕風打開載熙一年的禮單,借著光圈邊緣的微光,快速閱覽。
那時的賈槐身居高位,又是舉國聞名的大儒,他兒子娶妻辦喜事,東陵京官中十之八九都登門送上了大禮,以及他那些尚未入仕的門生,厚厚一疊禮單,每一頁上寫滿了名字。
趙眠看到了不少他耳熟能詳的名字。十六年前他們還是賈槐的學生,十六年后已是東陵朝中不可或缺的重臣。
賈槐的門生可謂是遍布京都,倘若他們都愿意跟著賈槐一同對萬華夢進行彈劾,十月十二那日的風浪只怕會比他想象的更大。
突然,一個名字猝不及防地闖入了趙眠的視野中,他眼中的瞳仁微微放大,又在極短的時間內恢復如常,好似什么都沒有看到。
只是在沒有被油燈照亮的暗處,少年的唇角控制不住地,一點一點彎了起來。
趙眠不動聲色地用余光瞟了眼魏枕風,見對方心無旁騖看著禮單,果斷朝腳下的春凳踢去。
春凳發出聲響的同時,他迅速從禮單上撕下了一頁紙。
魏枕風從天武八年的禮單上抬眼望來“怎么”
趙眠冷靜地將紙藏在袖中“沒事,又不小心磕了一下而已。”
魏枕風似乎信了,低下頭繼續看禮單。
趙眠以為自己瞞過了魏枕風,正要松口氣,卻聽見魏枕風道“所以,你剛剛是故意裝出一副笨手笨腳的樣子碰了一次,再碰第二次我就不會在意了”
趙眠愣了愣,佯作鎮定“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魏枕風合起手上的禮單往桌上隨意一丟“別裝,你的臉色已經出賣你了。”他一步步朝趙眠逼近,走進微弱狹小的光圈中,猶如一只深夜覓食的野獸,“你肯定發現了什么。”
四周黑洞洞的一片,唯有兩人之間的那一小片區域是亮著的,映照他們截然不同的面龐。
趙眠籠罩在魏枕風高大的身影下,眼睛平視只能看到魏枕風凸起的喉結。他將載熙一年的禮單朝魏枕風的胸口甩了過去“你不信我,自己看便是。”
魏枕風沒有伸手,任由禮單撞到自己胸口后落在地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趙眠,笑道“不是,你哪能這么不厚道啊,說好了一起來找線索,還是我邀請你的,你有了發現怎么可以一人獨吞我不想和你吵架的,蕭公子。”
魏枕風貌似在好脾氣地講道理,眼里卻一點笑意都沒有,這讓趙眠本能地察覺到危險,左手忍不住朝腰間探去,那里插著魏枕風送他防身的匕首。
“我也不想搜你的身。”魏枕風目光淡淡掠來,“讓你跪一次你就要死要活的,要是真的哪哪都被我這個黑皮丑男碰了,你真會追殺我一輩子吧。”
趙眠眉若冰霜,即便被人圈著威脅依舊盛氣凌人,傲慢不減“你知道就好。”
“別鬧了所以,”魏枕風在趙眠眼前伸出手,“拿來吧你。”
趙眠垂眸看著魏枕風攤開的掌心,長睫微不可見地顫了一顫。
魏枕風沒有催促,耐心地等待著。
沉默半晌后,趙眠閉上了眼,極不情愿地從袖中拿出一頁撕下的紙,嘴上卻說著無關緊要的事“你們北淵人還真喜歡用倒裝句說話。”
紙被趙眠揉成了一團,魏枕風去拿的時候不經意間碰到趙眠的手,意外發現趙眠的指尖是濕的。
小少爺居然這么緊張明明表面上還安如泰山,看不出一點異樣。
真會演啊。
魏枕風當著趙眠的面展開紙團。每頁的禮單上有三列,分別是賓客的身份,姓名以及他們所送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