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他抬頭看向不遠處勤政殿上的匾額,問“父親,我我能做一個好皇帝嗎”
蕭世卿眉間輕攏“你向來自信,為何突然這么問。”
趙眠啞然“可能是馬上要登基了,我有些心緒不寧。”
蕭世卿看著他“你能。”
父親的話總是最有力量的,趙眠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可他一想到自己昨夜失控的樣子,笑意又淺了兩分“可是,我好像做不到時刻清醒克制。萬一,我日后做出了什么有損天子威儀之事”
蕭世卿道“你既已是天子,又有何人敢怪你。”
趙眠抿了抿唇“我會怪我自己。”
怪自己為情所困,怪自己陷得越來越深,怪自己不能把百分之一百的精力獻給南靖。
蕭世卿沉靜片刻,道“你要知道,喜歡從來不是能理性對待的東西。”
趙眠詫然“父親”
“喜歡一個人,就會產生許多非理性的情緒。你會胡思亂想,會失魂落魄,會敏感多疑,你會想和他長相廝守,會對他有強烈的獨占欲,也會因為他的委屈而心疼不已。”蕭世卿頓了頓,“這些都很正常,沒有人能全然清醒地愛另一個人。”
趙眠不會想到,有朝一日他會在勤政殿門口,和他最理性的父親談論喜歡一個人的失控。
他知道父親和父皇的感情很好,可即便如此,父親在他心中依舊等于絕對的清醒和理智。他始終認為,父親比他父皇更適合一國之君的位置。
然而父親卻告訴他,他的這些失控他都懂,沒什么可自責的,所有人都一樣。
真的是所有人嗎
趙眠不由自主地問“包括你嗎,父親”
蕭世卿笑了一笑,告訴他“包括我。”
趙眠徹底釋然了。連父親都和他一樣的話,那他還有什么可焦慮自責的。
他想為魏枕風失魂落魄就大大方方地失魂落魄,胡思亂想也好,敏感多疑也罷,一點都不丟人。
不過他雖然敏感,但真沒怎么多疑過,因為他知道魏枕風絕對看不上別人。也不知父親當年經歷了什么,才會產生多疑的不安全感。
趙眠彎起唇角一笑“我知道了,父親。”
“我讓你自小獨立是為了讓你自強自立,而你已經做到了。至于感情一事,向來身不由己,你我皆是凡人,又豈能例外。”蕭世卿抬手放在兒子的肩膀上,“你會是個好皇帝,眠眠。”
七月初,初秋已至,殘暑未消,驕陽似火猶勝盛夏。京郊一帶一月未見雨水,旱情初顯,朝廷撥銀賑災,東宮太子也為此削減了登基大典所用的開支。好在受旱土地不多,朝廷又處于國庫充盈的狀態,相較愈演愈烈的天闕教事宜,京郊的旱情只能算是不大不小的一樁事。
離趙眠登基的日子越來越近,他也越來越忙,忙到沒時間和魏枕風計較為什么這么久沒有給他寫信。
千機院尚未有北淵英王的嫡子被尋回的消息,魏枕風應該還在忙這件事,恐怕暫時無法脫身來參加他的登基大典了。
這日,尚服局送來新帝要在登基大典上穿的龍袍和旒冕,請太子殿下提前試穿,若有不合身的地方,尚服局還剩最后幾日的時間可以修改。
趙眠人生中第一次穿上了龍袍,突然有了一絲絲的真實感他要登基了,以后他不再是南靖太子,而是南靖天子;他傲慢時的自稱也不再是“孤”,而是“朕”。
冕服上繡著九條栩栩如生的金龍,張牙舞爪地俯瞰著世人,氣勢磅礴,龍顏盛威;旒冕上的珠鏈流蘇垂落在前后兩邊,冕旒雖蔽目,而視于未形。
龍袍不愧是他的夢中情衣,襯得他如此威嚴,一切都很完美,只是
趙眠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略有遲疑“周懷讓,孤是不是胖了一些”
“不會吧”周懷讓盯著太子殿下的小腹一頓看,“沒有啊殿下,這龍袍看著很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