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屈指輕敲,神色冷寂如霜,“趙柱國的人。”
“是。”
那便說明,女帝無事。
甚至可能是女帝設的局。
通知薛兆,如有異動,可疑之人直接格殺,直闖暖閣帶走女帝,不得有誤。
“是。”
聽命行事的人來去如風,夜色再次恢復岑寂,刀光映曜,泛著刺骨寒意,風掩車轍之聲,穿過重重街巷,又隨著少年衣袂的上下紛飛。
姜青姝已經支撐不住了。
她猛地抬手,揭開小狼面具,那張清麗的臉。
那張臉施過脂粉,卻被薄汗沖刷掉三分顏色,于月色下,顯露出本來的慘白萎靡。張瑜怔了怔,你
她狀似才發覺異常一般,左手緊緊扣住張瑜小臂,不斷攥緊,弱聲道“我好像中毒了”說著氣息愈弱,就要往下滑落。
張瑜呆呆地瞪大眼,烏黑的眼珠子倒映著少女慘白的臉,看著她如一朵凋零殘敗的花朝下委頓而去,心跳漏了一拍,連忙伸手攬住她。
他咬牙,沒事,別怕。她心悸睫顫,被他半背起來。
張瑜雖清瘦,背卻堅硬寬闊,高束的烏發掃在她的臉上,散發著清淡的蘭麝香。他開始尋找醫館。
但此時入夜,近日京中治安嚴格不少,坊間巡查加派人手,雖然百姓夜間出行受限不多,但也幾乎沒有醫館在夜間開張。
張瑜以輕功漫無邊際地
飛了半晌,感覺到背上之人逐漸無聲無息,一陣著急上火,直接用腳踹開
了一家醫館的門。
砰
一聲巨響。
醫館大夫大晚上被嚇了一跳,眼看著那門四分五裂,驚駭異常,還以為來了個什么大力神人,就看著一個纖瘦漂亮的少年背著個女子進來。
他張了張嘴,正要驅趕,就看著少年不耐煩地從袖子里掏出滿滿一袋銀子,給她治。
大夫頭疼道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城內夜間禁止交易,東西坊都關了,這生意在下不敢做啊。
不管是醫館,還是當鋪、飯館等,都只能在規定時間交易。這是本朝規矩。
萬一被巡查的看見大夫為難道。
張瑜沉聲說“那我幫你打跑他們,總之你治,責任我來擔,大不了你就說是被我持刀脅迫的。
大夫啊
大夫還真沒見過這樣的,呆若木雞地站在那兒。
張瑜不再看大夫,兀自將背上的少女放在床上,小心地用袖子給她擦拭額上的汗,又伸手抓著她冰涼的手,無聲安慰她。
那大夫偏頭一瞧,見這少年果真攜帶了染血的刀劍,心里琢磨再三,嘆了口氣,上前搭脈。張瑜偏頭問“怎么樣”
大夫細細看了片刻,輕聲倒吸了一口涼氣,凝重道“這有些復雜,你且等等,我再細細檢查。
他伸手去撥少女的眼皮,她似乎殘存意識,受驚般地一動,被張瑜按住手,“別怕,七娘,我在這里。
她又安靜下來。
大夫仔細看診,張瑜按捺不住,也在這探頭看來看去,兩顆腦袋險些撞到一起,那大夫覺得這小子頗為礙事,完全無法靜心,索性道“郎君且出去守一下,幫我看看有沒有巡查的人。”
張瑜只好起身。
他一步三回頭,再眼巴巴地瞧了一眼姜青姝,這才關上那扇被他踹得搖搖欲墜的門。長街空蕩冷清,涼風吹面,月光照亮屋脊瓦片,拉長這一縷孤單人影。張瑜站在夜色中,偏頭展目,望向遠處。
街巷深處,一片濃黑。以他敏銳的聽
覺,卻能聽到車轅逼近之聲。
隨后,一輛華美的馬車緩緩逼近,雙馬并驅,黑檀為轅,漆黑的帷幕罩下,四面鑾鈴隨風微微清響,在這空寂的夜晚散發著令人脊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