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了吧。
她無聲翹翹唇角,又重新扭過頭去,阿奚用余光瞟著她,也緩緩轉回腦袋,繼續觀察她,眼睛緩慢地眨動了一下。
大夫診脈的結果,也僅僅只是說要調養。
這調養,更著重強調了不可耗費心力過度,不可大喜大悲,只需每日保持愉悅即可。要怎么討她開心呢
張瑜想了想,翻院墻去取了自己的劍來,對她笑道“我不像我阿兄,不會書畫丹青,只會用劍,七娘想看我舞劍嗎
姜青姝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著他的目光清澈好呀。
“那你看好了。”
少年拔劍出鞘,雪亮筆直的劍身透著淡淡寒意,宛若一泓秋水,映著天邊燃燒的落暉。隨著他開始舞劍的剎那,便分割出無數交錯的清光。
風動云卷。
檐下金玲晃動,風送春香,漫天楊絮因風而起,漸漸飄落在少年烏黑的發間,好似紛飛的大雪。莫道青衫不識愁,情竇初開始少年。
姜青姝托腮看著,清澈的眸子倒映著阿奚的身影。
少年每每更換招式,總會朝她的方向看一眼,見她雙眼彎彎、如此認真,他劍勢加快,越發賣力地舞劍給她看。
江湖俠客,劍招亦是保命絕學,輕易不可如此示于人前,他習慣最利落地殺人方式,此生更是很少舞劍給旁人看過。
除了阿兄,便只有她。
天色將暮,宛若黑云壓低,風雨欲來。
張府東南角小院內一片情意融融,隔了一條街外,那巍峨堂皇的謝府之中,卻是一片壓抑。謝氏祠堂內,又跪著那一道筆直挺拔的身影。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發生,閨府上下皆膽戰心驚,沒有人膽敢多插嘴一句。
祠堂大門朝外大開,香火熏得人肺腔俱烈,祖宗牌位前燭火晃動,僅僅盯久了,眼底都好似被灼傷似的,令人禁不住閉眼。
謝安韞
沉默地跪著。他身側,放置著三根長短不一、卻根根粗糙堅韌的、甚是駭人的鞭子。
孽子給我趴下
謝太傅一聲暴喝,周圍的謝氏子弟皆抖了三抖,謝家二房長子謝旭冷漠地看著,三房長子恒陽郡公謝釗神魂震顫,一陣手足發寒,而其他謝氏女眷,皆有些不忍心看。
而火光中,謝安韞安雙手撐著地面,緩緩俯身。
他面上并無多余的表情。
鞭身落在他跟前。
謝太傅冷冷道“我問你,給陛下下毒,公主府內企圖弒君謀反,是不是你所為”
童義是謝族埋入宮中的暗線,不僅聽命于謝安韞,謝太傅也知道此人。
早朝之時,謝太傅看見女帝斬殺童義,便一陣驚怒交加。
如果不殺,會怎樣
嚴加審問此人,撬開他的嘴,說不定可以挖出背后的謝安韞,便從區區的“內官企圖弒君”演變成“謝氏一族妄圖謀反”。
女帝直接殺,是點到即止,是警告,也是震懾。
再傀儡的皇帝,也無法容忍臣子弒君,此舉若逼得小皇帝不計后果都要鏟除謝家,那后果
謝氏終究是臣
一道鞭子狠狠落下。
血花四濺,伴隨著皮肉割開的悶響,雷霆暴怒的聲音劃破眾人耳膜,“你這個亂臣賊子你狼子野心,你到底想如何如今敢背著我們對陛下下毒,你是想害得謝氏全族悉數覆滅才甘心嗎
謝安韞死死咬著牙,雙手緊緊攥著拳頭,喉間滾動,額角青筋畢露。
他忍著疼冷笑,“毒下就下了,父親還真是敏銳,這么快就察覺異常。”
啪
又是一鞭打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