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兩臂撐在膝上,微抬著頭,眼瞳被明燈照出一片靜然的光影,那副模樣,似乎真的在聽。
鐘彌沒忍住,噗嗤一聲笑,想到之前自己彈的一手爛琵琶,有點心疼他,怎么一回兩回都是這些不成調的東西折磨他耳朵。
聞腳步聲,沈弗崢轉頭看見一雙瘦白腳踝,視線一抬,瞧見昏暗走廊里,由暗至明款款走來的鐘彌。
他直起腰,特認真問她“你知道這練的什么嗎”
鐘彌靜心一聽,耳朵遭罪也猜不出。
他說“月光下的鳳尾竹。”
鐘彌面露訝異“你就一直在這兒聽嗎”
這人站起身,八風不亂的情緒終于被問出一絲波動,深受其痛地一閉眼,再睜開,說“不然呢,我還能進去撅了桿子嗎”
鐘彌捂著嘴笑,沒見過沈老板這么受罪的樣子,他耳根下有一點紅,走近,又隱隱聞到一點酒氣,
鐘彌忽而看他,問“你是不是喝酒啦”
他伸手臂把鐘彌抱到懷里,雙臂環擁,緊緊摟著。
仿佛在這兒等了這么久,只是為了這一刻抱抱她,跟她親近,他衣衫薄,體溫燙人,臉上還有點未散的熱氣,貼在鐘彌脖頸細膩的皮膚上,低低說著“中午喝了一點,我沒有醉,就是想你。”
“前天才見過,才過一天。”
她皮膚里溫暖清新的味道,既有醒神作用,又好似是另一重迷醉。
他那會兒一點都放不開。
“一天也久。”
鐘彌也不禁心旌動搖,他微帶酒氣的滾熱懷抱像是已經將她融化了一部分,她做無用功輕輕掙了一下,也輕輕地說“我還得回去一下,還有二十分鐘才下課,待會兒家長都要來接了。”
他說“我是來接你的。”
“接我去哪兒”鐘彌沒搞明白,她聽盛澎說了沈弗崢今天有一個很重要項目簽訂儀式,之后有宴會。
“接你回家。”
短短四個字,叫人心臟一軟,鐘彌纖細的手指摸到他后頸,那里也是熱的,她懷疑沈弗崢是喝醉了才會這樣。
她那一剎的失落,太敗興。
明明全情投入在談戀愛,她很享受,也沒什么可挑剔的了,只是回家二字,忽然叫人想起歸宿,迫使及時行樂之人去為前程憂愁,眼前無光的感覺,仿佛將人猛然間從晴天丟進大霧里。
一瞬間醒透,又一瞬間陷入迷茫。
她將沈弗崢回抱住,不叫自己的聲音泄露一絲一毫情緒,拍他俯身的肩,幾乎在哄他“你去車里等我好不好我很快就下來。”
四月最后一天,鐘彌才在京市的酒店露臺,聽到關于這一天這件事的另一部分隱情。
那天她去京舞排練,遇上一同回來準備匯演節目的何曼琪。
等鐘彌跟鄒老師聊完,何曼琪踩著高跟鞋走過來,從包到衣服,一身楊樹林,站定鐘彌面前,掛著陌生的笑跟鐘彌打招呼。
“好久不見啊彌彌。”
這話說一出來,大概彼此都有點尷尬,好久不見,上次是什么時候見的那次在蔣騅朋友的夜場里,匆匆一眼,連個招呼都沒打。
但一句話沒有,也足夠彼此將對方瞧得清清楚楚,不是同路人。
何曼琪邀鐘彌聊聊天,找地方喝個下午茶,從京舞大門出來后,鐘彌坐上一輛紅色寶馬,去的地方是何曼琪定的。
何曼琪第一次跟彭東新出門,他就是帶她來這兒喝下午茶。
千把塊的小點心,在那時的她眼里就已經奢侈到頂了,一口氣拍了一百多張照片,精心秀出九宮格,帶地址發朋友圈,自以為炫耀世面,她現在自己想想,完全是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入座后,鐘彌只點了一杯飲料,何曼琪熟練地點了一堆中看不中用的小點心,鐘彌提醒了一句“吃不掉那么多,不用太浪費吧”
她便笑“我請你嘛,想大方一點,再說了,這些甜點蛋糕不過是瞧著好看,誰還真拿它填肚子啊,不就是用來浪費的嗎”
鐘彌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