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他知道她院子里出現個男人,那豈不是又要慪氣,昨日哄起來已經費力。姜月搶先一步,趁他還未完全清醒,坐到榻邊兒上,握著他的手。
聶照見到姜月先是一怔,有些不敢置信,囁嚅道“斤斤,你怎么”
姜月二話不說,傾身在他額上蜻蜓點水似地輕吻,而后笑吟吟地“今天可千萬不要再生氣了,我會想辦法解決他們的。”
聶照像是受到巨創,瞳孔劇烈地震顫起來,飛快地抽出手,抱著被子向后縮了縮,片刻之后深吸一口氣,接著呼出,才算恢復了平靜,他眼神復雜地看著姜月“我”
他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要說什么。
姜月臉上的笑容也隨之減淡,垂在榻上的手不自覺抓起他的被角。
這是聶照,但也不是聶照。
準確來說,是恢復記憶后的聶照,記憶缺失的他眼神永遠澄澈直率,不會有欲言又止的時候。
“你,你都想起來了啊。”姜月不知道他現在的心情如何。
昨日他還在心心念念說著要給他的兄長寫信,要幫他提親,被她以別的理由搪塞去了,希望他能一直沒有這段痛苦的記憶,但事與愿違。
姜月強撐著揚了揚嘴角,語氣故作輕松“你不要耍賴啊,你說要娶我的。”
聶照不知道以何種心情來面對她,只緩緩道“我已經很久沒有這么清晰記起他們的臉了。”失去記憶的這段時間,他是無比快樂的,逝去的親人健在,還有新的愛人,這世間的煩惱與他無關,有可能的話,他愿意永遠泡在這片虛構的片段中。
姜月方才親吻他的那一瞬,溫暖如海水裹挾著他的身體,驅散了記憶恢復帶來的寒冷刺骨,他想自己不如就這樣假裝下去,和她成親,做那個快快樂樂的聶照。他輕薄了她,無論以前還是現在,都該對她負責。
甚至他渴望能有一個負責的機會,繼續讓他貪戀這種愛和溫暖,但這太奢侈了,對姜月不公平。
姜月又要拉他的手,聶照緩緩將她撥開,把自己發抖的手藏在被褥下,垂眸,平靜地開口“斤斤,我現在已經不是一個做丈夫的好人選了,你不要”他頓了頓,咽下喉頭的哽咽,“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我不信,三哥我和你在一起生活了四年,我自然知道你是個很好的人。”
聶照搖頭“我養育你,你只需要承受我的愛便好,我要你健健康康長大,做一個快樂的人,可做妻子是不同的,我的一切都要與你分擔,我有時候其實其實也很差的”
姜月急了,把他發涼的手從被褥里挖出來“就算你失憶時候的承諾不作數,那沒有失憶之前呢,你說只要我愿意,你會娶我,你會履行我們之間的婚約。”
聶照搖頭“我怕了,怕你后悔。”
他會暴躁,會低落,會有焦慮,過往的種種編織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網把他罩起來,他遠沒有姜月想得那么好,她現在那么好,該有更好的人去配。
但他也希望,姜月能執拗的,不顧一切地選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