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空曠,儂思稷只聽到上面年輕的帝皇聲音緩慢而清晰“第一條路,卿回夷州,無論什么辦法,稱了王掌了權,朝廷下詔令認可你為正統。朕可派人襄助,帶著朝廷詔令過去,但權,要你親手去奪。”
皇帝語氣森然冷漠。儂思稷背上微微出了一層汗,忽然離座再次跪下道“父雖不慈,兒不敢不孝,臣不敢行弒父悖逆之事,這才千里來投陛下,請陛下恕罪。”
他叩了個頭,背上已被冷汗浸濕。
皇帝似乎沉默了一會兒,才徐徐道“這是最快的路。若是不愿,那第二條路,就只能徐徐圖之了。”
儂思稷道“臣愿聽第二條路。”
皇帝道“第二條路,是卿以廣源王世子之身份留在朝廷為將,為朕平海疆,清海路。待立下戰功,又有軍權在手,廣源王要廢立你,就得先過朝廷這一關,除非他面上要和朝廷撕破臉,那又恰好給了朝廷借口,正好去討逆。”
儂思稷毫不猶豫道“臣選第二條路。”
皇帝仿佛并不意外,道“那卿回去做好準備吧,不日會有時機,到時候會封卿為閩州水師提督,為浙閩總督、武英侯方子靜下轄。”
儂思稷一怔,遲疑了一會兒,到底鼓起勇氣道“臣有一個不情之請。”
上面皇帝顯然有些不悅,淡淡道“說。”
儂思稷心里微微悚然,但仍然強按著內心恐懼道“臣素日聽聞方侯爺能征善戰,又總覽閩浙兩地軍務。臣初來乍到,不熟悉方侯爺性情,只擔心合作不好耽誤了軍情。如今既然東海要生變,能否先讓臣去津海水師熟悉熟悉津海港口這邊亦通海口,臣過去也便宜。”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道“卿不是說了要效法方家,怎的還與朕討價還價無非是擔心方家勢大,你過去不能一展才學罷了。而津海這邊,軍務廢弛,提督中庸,雖然只是四品,卻獨掌八大營。你又與靖國公世子許莼交好,過去便能一人獨掌軍務,才好施展拳腳,又能襄助許莼,報了他恩情,是也不是”
儂思稷被他一語道出心中盤算,連忙跪下道“皇上寬宏大量,臣萬死。確實擔心與方侯爺不合,臣素日領軍,有些獨斷,性情歷來被父親不喜戰事機會稍縱即逝,為將又多在外裁斷,只怕誤了軍機。”
皇帝道“放心,武英侯方子靜與你一定相得。至于許莼薦你,是丹心為國,并不圖報。無需多言,去吧。”
語氣斷然,顯然不容再違抗。
儂思稷不敢再說,只能跪下謝恩,然后慢慢退了出去。
謝翊看屏風后許莼也消失了,心里笑了下,也沒去理會他,只命人又傳下一個。
連忙了一上午,見了幾個使臣和內閣重臣,謝翊才回了內殿,蘇槐已報了他“許世子說先回府去處理些事,晚上再來陪皇上。”
謝翊卻看他那龍佩已端正放在了幾上,下邊的無事牌上,朱砂字痕宛然尚未未干,卻是許莼在他桌上揀了朱筆,端端正正寫了“風虎云龍”四個字。
謝翊拿起來在手里看了看,和蘇槐道“他這是自比賢臣呢”
蘇槐道“怎么不是賢臣了小公爺那一雙虎目多醒目啊,正是賢臣之相與陛下圣主正是風虎云龍,極貼切不過再說如今朝廷賢臣如云,名將似星,風虎云龍之勢已成,陛下宏圖大展,四海廓清指日可待”
謝翊笑了“嘴甜舌滑的,就會哄朕。送去玉工那里讓他們就這么刻了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