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昭昭想大笑,卻極力控制,道“雪奴,你的話我很愛聽。只是,雪奴還是少說一些,我聽得太高興,想大笑,卻不能大笑,真是太難受了。”
雪奴噗呲一聲,同玉姬笑成了一團。
日子就這般過去,芙娘得空了,也一起來探望譚昭昭。
芙娘來自是西域龜茲,著名的高僧鳩摩羅什便是龜茲人。
龜茲屬于安西都護府,從龜茲來的商人,一般都會講多門語言。芙娘亦一樣,她不但會漢語,吐火羅語,還會講梵語。
這下可好了,突厥,波斯,漢語,梵語,吐火落于,五種語言混雜,她每天都在懷疑,自己到底身在何處。
不過,有友人陪伴,一起說笑,彼此督促學習的日子,實在是太快活,譚昭昭連腿腳浮腫的難受,都覺著沒那么難熬了。
這天,晴朗了許久的天,終于在傍晚時分開始烏云密布。
大風呼嘯,云被吹得在空中怒卷,好像懸掛在頭頂,一伸
手觸摸,
就能劈天蓋地落下來。
小拇指大的冰雹,
隨著風搭在屋頂,咚咚咚,沿著瓦當滾落,在地上鋪了一層晶瑩的珠子。
天氣熱,珠子很快就化了。冰雹來得及,去得也快,大雨隨后而至。
暮鼓的鐘聲,被暴雨掩蓋,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兵馬嘶鳴,鐵蹄駛向靠近皇城,達官貴人居住的幾坊,將宅邸團團圍住。
雪奴渾身濕淋淋,沿著廊檐疾奔進來。她慌得連木屐都沒顧得上穿,軟底繡鞋早已被打濕,在木地板上留下一長串的腳印。
“九娘,九娘”雪奴壓低聲音,焦急呼喊。
屋內燈火通明,雪奴稍許松了口氣。門很快被拉開,眉豆迎上前,驚道“快快進來”
譚昭昭肚子已經太大,躺坐久了不舒服,正托著腰在屋內慢慢走動,見到雪奴的模樣,愣了下,道“眉豆,取我干爽衣衫鞋襪來,雪奴快去換一身。”
雪奴擔心譚昭昭的身子,拼命克制住焦急。
外面街上到處都是兵馬,坊門早早關閉,所有人都不得出入,雪奴心知肯定出大事了。
不知什么時候才能恢復正常,偏生,算著日子,譚昭昭這些天就該生產了。
產婆雖在,卻無法出去請大夫,若是她有個不測
雪奴不敢想下去,換了衣衫,剛掬水在掌心,便聽到外面屋子,譚昭昭發出急促的慘呼聲。
韶州府。
張九齡每日睡前,皆會翻看皇歷,在冊子上,慎重記下日子。
隨著譚昭昭臨產的時日接近,張九齡夜間總是無法睡得踏實。
韶州府的夏季,悶熱潮濕,既便有風,亦吹不散心頭的煩躁。
張九齡坐在廊檐下乘涼,透過紗綃帳幕,眺望著夜空中的繁星,想到他告訴譚昭昭,他喜歡觀星。
譚昭昭并不覺著害怕,并未勸說他。
她甚是平淡,同他一樣以為,斗換星移,四季變換,并非皇家以為那般神秘,皆為尋常。
能得人理解,真是此生大幸啊
不知不覺中,張九齡嘴角含笑,睡了過去。
突然,張九齡心頭猛烈一悸,驀地彈坐起身。
四下空寂,只有偶爾的蟲鳴聲,漫天的繁星,不知藏到了何處,只余下稀疏的幾顆。
張九齡抬手拭去額上的冷汗,按住胸口,眺望著眼前的某處。
昭昭,肯定是昭昭生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