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諾邊勾上口罩,說來奇怪,她戴起口罩就恍若擁有了與人坦然對視的勇氣,“不過醫術還在就夠了。”
她滿目望去,走廊上的醫護人員頭頂著一片綠色三星二星,全是過度疲勞肌肉酸痛。
坐在輪椅上的病人,意識模糊在隔斷簾后休息的病人,慘痛被送進急診科的病人,則是繽紛錯亂的黃、紅顏色。
斯諾閉了閉眼,飯要一口一口吃,地基也要一步步扎牢實,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斯諾拿起厚厚一摞的病歷本,這是急診科今日收診的病人們。
有些病情穩定,正在住院保守治療。病勢發展迅速的已轉至康萊德醫生進行救治,還有一些病灶復雜的病人,安排了各科室聯合會診給出治療方法,輕癥或生命體征暫時平穩的病人則由護士分配了數個剛入院實習的新醫生們。
現在她要履行帶教醫生的職責,去查房觀察這些病人的情況,替新醫生們查漏補缺。
一眾待查房的醫護們聽得瞠目,人群中有個膽大的醫生無語道“伊坎醫生簡直不太負責了。”
卡拉瞪他“閉嘴。”
你懂個屁,伊坎醫生的水準分分鐘碾壓她們這批菜雞。
快速翻完病歷的斯諾沒有理會人群里的暗流涌動,拿出她認為情況最需要密切追蹤的病人病歷本“我們先去看他。”
霍納德亨特,男,49歲,暴起傷人后暈厥,入院后格拉斯哥昏迷指數8,黃疸鞏膜,肝性腦病,急性肝衰竭。
各項檢查報告顯示血常規正常,肝功五項全陰,沒有任何杏病病毒。
斯諾戴上橡膠手套,余光里的監測儀心跳正在緩慢下降。
時間緊迫,她褪去病服,肌肉觸感綿軟,四肢與背部有大片銅紅色濕潤性結節疹瘢痕,符合狀態欄警示的三期玫毒癥狀。
妮可協助她扶著病人的上身,斯諾左手掌心抵著病人的肩胛骨,右手虎口張開固定病人的脖子。
“為什么不直接開腰穿和肝活檢”
病狀如此明顯,只要醫生做了查體,不難看出是玫毒性腦膜炎和玫毒性肝炎并發。
康萊德聳肩,斯諾受傷休息不到一天,他已經忙得腳不沾地了,這個病人沒分配給他。
穿衣服比脫衣服艱難,因肢體沒有反射力,精壯的成人男性胳膊格外沉重,妮可作為護士,為昏迷的病人更換衣物是熟練工,接過了這個任務。
“我們報警了,警察還沒聯系上他的家屬。在沒有取得家屬同意前,我們不能隨意做肝活檢,而且我們不知道他有沒有購買醫療保險。”
替代斯諾接診病人的男醫生推推眼鏡,他正是方才人群里說話的那位“他很有可能是一個流浪漢,不然他為什么會身患玫毒長達數十年,任由病情持續發展。”
斯諾微嘆,得了玫毒難道是件光彩的事嗎
病人諱疾忌醫,不敢讓家人得知真實病情,害怕周遭的同事朋友疏遠他,又或者是反疫苗主義者,推崇生病尋求真神的幫助就能百病消退,這些都是有可能發生的。
意識昏迷的病人重新躺下,斯諾用手電照射瞳底,眼瞼松弛,眼球固定不追光,瞳孔擴張,光反射模糊。
原來健康指數紅色1星指的是垂危啊
“你知道我怎么想嗎”斯諾摘下手套,踩開黃色醫療垃圾桶,把手套丟進去,用醫用消毒酒精洗手凝膠擦拭雙手“我認為西奈山圣盧克醫院是曼哈頓一級創傷中心,這里是急診中心大樓,不是曼哈頓五星米其林餐廳,不需要病人揮舞著鈔票才能購買到醫生的治療方案。”
“而且他一定有醫療保險,不信的話去查一下掛號記錄。”
斯諾走出病房,擦肩而過時念出那名醫生的名字“杰納森利德爾,現在我記住你了。”
“卡拉,為病人做腰穿,取脊髓液做檢測,再做一個肝活檢。”她下達了指令,“那個護士。沒錯,就是你,麻煩去與警方溝通,盡快聯系他的家屬。”
新來的護士不明所以“哦,好的,伊坎醫生不過,通知家屬來醫院是”
卡拉猜測“他是三期玫毒,病程起碼十年。想想你多久與人date一次。我們得通知所有可能與病人有過親密接觸的人,也許他們也感染了玫毒,或者潛在攜帶者,所以得讓他們來醫院建檔治療。”
小護士恍然。
“是,但不完全。”
斯諾糾正她“是通知家屬來簽放棄搶救通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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