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池點點頭“很好,想來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張彩應了一聲是,到出門時,他才發覺,自己就同從水底鉆出來的水鬼一樣。他摸了一把汗,顛顛地走了。他所不知道的是,他前腳剛走,后腳唐伯虎就推著時春從隔壁走了過來。
時春皺眉道”我還是不放心。就那一篇話,真能收服此人嗎。要我說,還是殺了最好。”
月池道“換做其他清流,我雖不忍心,但也只能殺了滅口。可換做張彩,他是投機之人,逐利而行。只要餅畫得夠大,就不愁他不上鉤。”
唐伯虎嘆道“可餅終究只是餅。一旦事泄,你真會委身嗎”
月池沒有正面回答,她只說“車到山前必有路。”
唐伯虎看著她的神色暗自驚心,他勸道“你素來視貞潔于無物,大丈夫能屈能伸,我聽說皇上生得十分周正”
月池坦然道“我是視貞潔于無物。但這意思是,若是我樂意,要幾個男人都無所謂,可若是我不想,任他天王老子也不行。”
唐伯虎聽得毛骨悚然,他道“你可千萬不要做傻事。”
月池失笑道“師父,你想到哪兒去了。皇上的人品是不行,節操更是約等于無,可該有的大局觀他還是有的。正德一朝的新政從一開始就與我息息相關,在日后更是會以我為推行主體。一旦我身殞或者暴露女身,那些頑固不化之人,還不群起而攻之。多年謀劃,毀于一旦,皇上可不是那種人啊。只要我站得越高,籌碼就會多,天子和臣子本來就是互相依靠的。”
時春聽到此問道“那么,這次你立下如此大功,會被順理成章召回京城嗎”
月池思索片刻,她搖搖頭道“不會。”
唐伯虎“啊”了一聲“為何你都傷成這樣了,他怎會忍心”
月池目光渺遠“那畢竟是皇帝。”
她突然癱了下去,擺擺手道“好了,好了,都回去歇著吧。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自己人內斗起來,可比外頭的豺狼虎豹還要兇殘得多。”
自宣德以后,明對蒙古就以防御為主,他們很少主動攻擊,最常做的一是加固城墻,二就是設口袋陣。口袋陣顧名思義,就是如荷包口袋一樣,三面包圍,只留一個口子,誘敵深入,然后再封緊口子,沖上去圍剿。
口袋陣在最開始用時,的確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可蒙古人也不是傻子,明軍來來回回就是這么幾手,蒙古人早已有了防備。有時,他們要做出進攻大同的姿態,等大同擺好口袋陣后,他們再一溜兒沖到宣府來,打得九邊軍鎮焦頭爛額,防不勝防。
可是這一次,李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竟然身入敵營,憑借三寸不爛之舌,將達延汗本人忽悠進了口袋陣之中,還重創了達延汗,打得韃靼騎兵落荒而逃。這豈止是以弱勝強,說是扭轉乾坤也不為過了。
一時,朝野之中,很多人都向朱厚照進言,應當厚賞李越,將他調回京都。其中,以勛貴武將說得最多。然而,雪片一樣的奏疏進了宮中,卻愣是沒砸出半個聲響。這讓眾人都議論紛紛,心底打鼓。
貞筠也坐不住了,她思來想去,于是托表哥夏啟去堵謝丕。謝丕是閣老公子,當朝探花,朱厚照決心收買文士之心后,又將他從翰林院調到了吏部,成了文選清吏司下的主事。這官職不高,權責卻大,能夠插手到進士和舉人的揀選。用現代的話來說,謝丕如今成了朱厚照手下的人事專員,專門為他選拔人才。
謝丕十分識相,父親和月池都曾經叮囑過他,以他的身份,如果再結黨營私,那就離死期不遠了。所以,他明白朱厚照對他委以重任,既是機會,又是試探。如若不是同期的庶吉士沒幾個腦筋靈活的,皇上也不會派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