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都海福晉想了想道“來人,備車馬。”
曇光一凜,他忙道“嘎齊額吉,您這是何意”
滿都海福晉親下堂道“嘎魯,你這小子。成日里做出一副不理俗事的樣子。我還真以為,你是要成佛做祖了。沒想到,原來對著美人,高僧也會動凡心啊。到底是少年人,怎會守得住寂寞。放心吧,嘎齊額吉允了,我不僅會賜藥,還會派人把她接回來,好好照料,你說好不好”
豈料,曇光卻一口回絕“不可”
滿都海福晉面帶薄怒,奇道“為什么”
曇光嘆道“這位女施主是漢人。”
滿都海福晉的臉上登時風云變色,曇光直視滿都海福晉“如額吉知曉,她必定性命難保。”
塔拉嬤嬤自幼看著曇光長大,對他十分愛護,此刻眼見滿都海福晉神色不對,忙插話道“小王子你,你是黃金家族的血脈,怎么能和漢人廝混在一起”
曇光道“我亦是半個漢人,和漢人結交,有何不可。”
滿都海福晉長眉倒立“可你是王子,汗廷的血脈不容再攪亂了。”
曇光仰起頭“孛兒只斤氏自有大汗和兩位王子來傳承。我不過是旁支而已,我的血裔斷絕、純正與否,又有什么相干呢”
滿都海福晉被他堵得啞口無言。曇光這話恰恰戳中了滿都海福晉的痛處。曇光或名嘎魯,是滿都魯汗的后裔,而達延汗卻又屬于另一支。
當汗位從滿都魯汗落入達延汗身上后,不僅索布德公主的身份變得尷尬,曇光的地位又何嘗不是。他因為自己男子的性別,比索布德公主更受達延汗的忌憚。他當年決意出家,達延汗在其中就起了不小的助力。
而知曉一切的滿都海福晉,最終還是選擇了她的新丈夫,同意讓她的長孫身許佛門。為此,她心中十分煎熬,她一方面希望曇光能夠還俗,享受天倫之樂,另一方面又擔心會引起兩位親人相爭,惹出大亂子。
曇光對一切心知肚明,他微笑道“保全這位女施主,對噶齊額吉和汗廷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他是在暗示滿都海福晉,他如果娶漢人為妻,在汗廷中的地位更會一落千丈。屆時,無論他是如何的相貌英俊,武藝超群,博學多識,都不會引起達延汗絲毫的戒心了。
滿都海福晉心中是又愧又怨又惱,一時五味雜陳,氣急之下,揚手就是一記耳光。曇光被打得偏過頭去,卻又立刻跪正。
滿都海福晉見狀更加氣惱,她左右開弓,又是好幾下。滿都海福晉是馬上豪杰,武藝出眾,縱使已然年過五十,氣力依然十足。曇光被打得鼻口沁血,卻依然紋絲不動,他面不改色道“懇請噶齊額吉,賜藥救人。”
滿都海福晉眼看他白玉一樣的臉被打得紅腫一片,焉能不生憐愛之心。可曇光這樣的態度,又讓她實在無法冷靜。她指著他的手都在發抖“好啊,你以為你是猜中了我的心思,是在順著我的心意做事對不對你這個忤逆的畜生,你”
她又欲再狠狠給他幾下,卻到底下不下手,而是道“嘎魯,嘎齊額吉是大哈敦,可也是你的親外祖母。我也是盼著你好,我不是非要將你踩進泥里給人墊腳”
年少時的嘎魯聽到這話,可能會和她大吵一架,可經過多年佛法修持的曇光,卻只是淡淡一笑“孫兒正是明白您的苦心,所以方行此舉動。如有冒犯您的地方,還請噶齊額吉原諒。”
他的頭磕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了一聲悶響。滿都海福晉深吸一口氣,她親自將嘎魯扶起來,問道“你告訴我實話,你是真心喜歡那位姑娘,還是只是為了讓我、讓他們安心,才做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