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池也不由莞爾,她道“以貌取人,豈是用人之道。再說了,有的事,還還只有他這樣的人來做,方才能成功呢。”
張彩心下縱有千般不滿,也不敢在她面前歪纏,只得應道“是。”
月池大步跨進帳內,她問道“和尚,度化得如何了”
曇光望向她的目光中難掩復雜,他救了那對夫婦后,就被他們帶到了自己的部落中去療傷。他身上傷痛,心中又積郁,因此遲遲在遠方徘徊,既不愿回相熟的部落,更不想被抓回汗廷。這般蹉跎歲月,誰知,忽有一日,一伙人馬從天而降,將他挾持到此。待他再見李越時,心中當真是感慨萬千。這才短短數月,李越就反客為主,如今是反倒是他淪為她的掌中之物,任她宰割。
他不是沒有想過反抗,可對方人多勢眾,他卻是孤掌難鳴。他手中唯一的籌碼,就是他知曉李越最大的秘密。她這樣的人,必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可是,李越卻將一本族譜擺在了他的面前。
她意味深長道“程氏一族,真是枝繁葉茂啊。”
他在大驚之后,就恢復鎮定“以李御史的品行,豈會牽連無辜你不是這樣的人。”
月池一哂“我當然不是這樣的人。只是我身為臣子,向朝廷傳遞消息,亦是應有之義。不過你放心,圣上仁厚,即便看到篁墩公的份上,也不會斬盡殺絕,至多是讓程家與你父程硯劃清界限罷了。”
曇光的心一緊,他死死地望著她,琥珀色的眼睛再也不是一片平靜。打蛇要打七寸,這人自己把七寸送到她手中,她豈能不用。月池笑道“看我干什么這很奇怪嗎,程硯既與敵國公主有私,焉能在大明的祠堂中享受供奉。只將他一人從家族除名,已然是天大的恩典。”
除名輕飄飄兩個字,將曇光的耳朵震得嗡嗡直響。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父親的心愿。父親的一生就像撞入蛛網的飛蟲,他苦苦掙扎,熬到油盡燈枯,肝腸寸斷,就是為了還鄉。如若在他死后
,連牌位都被從宗廟祠堂中移除,那他的魂魄在九幽之下都得不到安寧。
曇光長嘆一聲,他低頭道“李御史,求您看在小僧往日的辛勞上,高抬貴手。”
月池譏誚一笑“要是我不呢世上恩將仇報的人多了去了,哪里差我一個。”
曇光被堵得一窒,他沉聲道“大汗一死,群龍無首,蒙古諸諾顏無人彈壓,必會混戰。瓦剌、永謝布、鄂爾多斯與朵顏三衛之間早有宿仇,殺伐難免。您難道忍心看到這樣的慘劇”
月池步向了主位,她掀袍坐在大帳中央,居高臨下,神色漠然“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和尚,有些犧牲,是必要的。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你做還是不做”
曇光別過頭去,沒有作聲,月池挑挑眉“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取筆來。”
曇光一驚,他眼睜睜地看著飽沾墨汁的筆被拿到了李越面前。月池明明早就知曉程硯所在的位置,卻故意將書頁翻得嘩嘩作響。眼看曇光的神色越來越焦慮,她方暗笑一聲,道“找到了。”
筆眼看就要落下,曇光突然起身,一個箭步沖上前來,卻被早有防備的時春與錦衣衛攔住。幾人纏斗在了一處,帳中塵土飛揚,有好幾次,曇光都險些要沖破包圍圈,奔到月池面前。
巴亞金緊張地睜大眼,他張開雙臂,像老鷹一樣擋在月池身前。月池擺擺手,示意他讓開。她笑道“真是傻子。你以為,搶到族譜就能保住你爹了。只要我樂意,讓程氏一族將這族譜重修個七八遍,也不是什么難事。消息早已到了朝廷,別說你斗不過我們,就算你把我們全殺了,該丟出去的牌位還是得丟,該劃的名字還是得劃。”
曇光被眾人圍攻,一身狼狽,正氣喘吁吁時,卻冷不妨聞此噩耗,他在如夢初醒后,更添懊惱,往日平和的心境被徹底打破,他急急道“施主難道不怕機密泄露嗎”
時春一驚,她厲聲喝道“臭和尚,你不要自尋死路。”
曇光道“是二位不要苦苦相逼才是。以這群人的本事,要即刻封死小僧的嘴,只怕也不是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