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著肚子,身子彎得如大蝦一般,額頭盡是密密的冷汗。塔拉嬤嬤驚得魂飛天外,她叫道“快來人,快來人大哈敦因大汗之死,傷心欲絕,提前生產了”
一夜之間,父親身死,母親生產,唯一的、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圖魯,怎么能被送去流放呢他連汗廷都沒走出去,就被士兵重新來帶了回來。黃金家族的威望高如山岳,在滿都海福晉尚在,王子已經成人的情況下,無人敢覬覦他的王位。押送他的將領原本就十分恭敬,現下更是誠惶誠恐,他低頭道“昨日是屬下冒犯了,還請王子不要怪罪。屬下立刻就送您回金帳。王子請。”
圖魯卻沒有動作,那將領一愣,突然恍然大悟,忙跪地道“臣恭請大汗回歸金帳。”
士卒們跟著磕頭,山呼萬歲。
圖魯這才露出笑意,志得意滿地對差點和他一起被流放的人道“你們都回去,記得多帶些人,來參加登基大典。”
他們的同盟本來如喪考妣,誰知喜從天外來,現在個個都是歡天喜地。他們一下就明白了圖魯的意思,行禮道“大汗放心。我們即刻就去。”
語罷,他們皆騎上快馬,回去傳遞消息,調動人馬,以壓下汗廷可能有的反抗。
察罕還在帳中與其他臣子爭論,垂死掙扎。他道“你們都忽視了一個人,昨晚大哈敦可也是去見了大汗,還在帳中待了那么久,她完全有足夠的時間,殺死大汗,在威逼利誘小哈敦,做出大汗被刺客謀害的假象。你們想想,金帳的護衛那樣穩固,刺客怎么可能越過重重守衛進來,還沒被發現全身而退”
其他臣子聞言心的確是突突一跳,但他們下意識地忽略這種可能,他們道“怎么可能。大汗武藝出眾,大哈敦又是個孕婦。”
察罕道“可大哈敦不是一般的孕婦,你們別忘了,大汗的武藝是她手把手教的,她親征瓦剌時,腹中一樣有胎兒在”
旁人暗罵道,你既然知道她親征過瓦剌,有不世的功勞和勇武,為什么還要在她占盡上風時和她作對。大汗已經死了,唯一的繼承人是她的兒子,該怎么說還用想嗎更何況,她殺大汗,的確是太勉強了。
于是,他們繼續反駁道“可大汗也不是一般人,大哈敦即便能夠可以和大汗搏斗,也不可能無聲無息殺了他吧。”
“對啊,對啊。而且昨晚大王子闖宮,還是大哈敦帶他來向大汗請罪,大哈敦的謙卑與忠誠,我們都是有目共睹。她要是想反叛,干嘛不索性趁亂動手。”
察罕脫口而出“那一定是她知道了,大汗準備”
話到嘴邊,他又生生地咽了下去,他能怎么說,他敢怎么說,難道要說,是大汗早知兒子要造反,非但不阻止,反而做了個套子等孩子鉆嗎
其他人卻起了疑心,逼問道“大汗怎么了,他準備什么。察汗將軍,你可要注意說話”
察罕被問得滿頭大汗,正不知如何開口時,帳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侍衛匆匆來報信道“不好了,大哈敦聽了大汗的死訊,悲痛之下早產了大汗已經趕去了。”
大汗大汗明明已經察罕忽然回過神,明白他們說得是大王子圖魯。他一時目瞪口呆,仿佛雷驚的,一聲都叫不出來。這時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已經板上釘釘了。
他們道“快,快去準備祭祀,為大哈敦祈福。”
圖魯先前的喜悅,被母親突然的生產嚇得一絲不剩。他向母親的斡耳朵中狂奔而去,他對母親的情感,與對父親的截然不同,是極度的依賴與尊敬。
產室內,滿都海福晉慘叫連連,這是她的第三個孩子,也是她生得最艱難的一個孩子,畢竟她已經不再年輕了。她聽到接生婆驚恐的聲音“不好了,孩子的腳先出來了塞回去,快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