曇光忙一個箭步上前捂住她的嘴,他眼中水光仿佛要溢出來“別說了。不是你想得那樣,你還小,有很多事,你都不明白”
賀希格狠狠咬了一口他的手,她嘶吼道“可我至少知道,當初來告訴我們別打仗的是你,連累我們被這些壞人追殺的也是你,在那邊要求我們幫你引開追兵的是你,現在要帶人去打我們部落的還是你你到底是在做什么”
京城中,朝廷接連收到了兩封來自蒙古的八百里加急密報。這讓剛剛擺平朝堂紛爭的朱厚照又不得安寢。
張彩的字謎信,被皇上以各打五十大板,握手言和的方式壓下去“諸位皆是為國效力,只是見解不同而已,哪里就到了這種地步。六部九卿皆為幾朝元老,克己奉公,襟懷坦白,只是權理政務,不可不慎,爾怎可因此貿然攻訐”
這一下可把前面的愣頭青,中間的攪屎棍,打了個措手不及。不少勛貴心里都在嘀咕,這是怎么回事,不應該啊,皇上難道不打了
正當眾人無措之際,內閣適時又出來為這些年輕將官求情“諸位將軍只是殺敵心切,這才情急了些。說來也是老臣們過于武斷,沒有多加斟酌。還請陛下降罪。”
朱厚照當然是不肯了,但大九卿們執意懇切請罪。他最后只能罰俸了事。至于愣頭青將官們,朱厚照卻是疾言遽色“爾等身為武將,不明是非,不聽軍令,便貿然聚集生事,依照軍法,應現下就將你們推出午門問斬”
仿佛有一個霹靂兜頭打下,炸得這些年輕將官雙腿一軟,跪地求饒。這里實際有兩條適宜的律令,一條是不依軍法的斬首罪,另一條卻是刑律“一凡辱罵公侯駙馬伯、及兩京文職三品以上者、問罪、枷號一個月發落。”但朱厚照在這里,卻絲毫不提后者,只說前者,當然不是真要殺一儆百,嚴懲不貸。只是,他認為,軍隊聚眾反抗,可比辱罵大臣要嚴重得多。此例絕不可開,要是他們一有不滿意,就這么鬧上一鬧,那誰能受得了。
李東陽等人蒙受圣上的恩惠,又豈會不求情。他們再三請求后,朱厚照才同意,將其中領頭的幾個,痛打八十軍棍,以儆效尤。他朗聲道“念在朝廷正值用人之際,暫且將你們的罪行記下,若日后再有不遜,必定二罪并罰,斬首示眾”
到了這個時候,不明真相的人都以為皇上是要放棄用兵之舉了。誰知,人家是人照打,仗也照打。他道“左右翼紛爭既起,卿等以為,這是否是吊民伐罪的良機”這讓新生將官心中又燃起希望。
“吊民伐罪”出自孟子滕文公下,原文是“誅其罪,吊其民,如時雨降,民大悅。”意思是,討伐殘暴的國軍,撫慰受苦的黎民,如天降甘霖,只會讓民心大悅。這也是儒家戰爭觀的一種,以不仁伐仁,被視為天經地義。華夏正統當然永遠象征正義,至于邊塞的胡虜在士大夫眼中連人都算不上,當然應該被討伐。
但君臣之間的根本矛盾還沒有得到解決,朱厚照不可能因這么一次轉性就收獲權威,大臣們也不可能突然就對土木堡失憶了。到最后,討論的結果還是,采取文化洗禮,武力威脅等手段,但是能不打就盡量不打,畢竟“兵者,兇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傷到胡虜之民雖不算什么,但萬一割傷自己就不好了。
朱厚照嘴上也只能先應下,但還是以有備無患為由,一面命楊一清速速召集軍匠,制造戰車,另一面命帶速運物資和醫藥往鄂爾多斯。
誰知,良醫和良藥剛剛離京,張彩的第二封密函就到了。張彩在其中拋出了好幾個大雷,李越被擄,恩和汗身死,滿都海還活著,右翼決定固守,希望能繼續從陜西獲取明廷的支持。
朱厚照急得嘴角都冒了好幾個水泡,只覺焦頭爛額“他怎么又被擄去汗廷了”
劉瑾唬得魂不附體,他道“爺別慌,黃金家族畢竟要民心,他們忌憚您的威脅。李御史在那邊,反而要好些。”
朱厚照這才勉強鎮定,這才有了自稱法王,招徠牧民,索回使臣之事。不久后,月池的議和奏本與韃靼國書也到了。劉瑾當時正在朱厚照的身邊,劉太監簡直歡喜地要上天了,議和就意味著不必打,不打就意味他不用做王振了
他笑得牙不見眼“李御史果然是高才,這下左翼服軟,咱們就可兵不血刃,保邊塞安定了呀。只要您應允下來,說不定他馬上就可以回京了”
朱厚照也先是大喜過望,可隨后他就發覺了不對勁“玉鳥形佩”
他猛地起身,沖進了寢殿,在紫檀荷葉枕旁,摸出了那塊殷商王公之寶,三千年的古玉。他當日賜玉的情形,還歷歷在目。
劉瑾慢慢摸進來,他強笑道“爺這是怎么了,我看李御史不過是隨口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