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寬一愣,他道“千里迢迢,你趕不及的”
張彩聲嘶力竭道“趕不及也要趕哪怕累死在路上,我也要趕”
才寬長嘆一聲,他道“您請便。我已將隨你而來的騎兵全部斬殺,我會再派護衛,隨侍你左右。不過,恕我直言,萬歲的英明,亦如唐太宗。”
張彩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他又一次踏上了無望的征程。邊塞的風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黃沙遮蔽了他的視線。他以為自己會痛哭流涕,可到最后眼窩干涸,卻連一滴淚都沒有淌下。
朱厚照同樣也在吃塵土。他是喜歡外出游獵,騎馬疾馳,可從未這樣夜以繼日地長途奔襲。他的大腿內側磨得血肉模糊,十個手指上都起了水泡。在短暫的休息時,張永一面替他挑水泡,一面忍不住流淚,他道“您打娘胎落下來,就沒吃過這種苦頭。您這是何苦啊。”
朱厚照閉目養神,沒有作聲。他心里很不耐煩,可他連罵人的心情都沒有了。這時,隨侍的翰林顧鼎臣捧了今日的晚飯來。張永抬眼一看,居然是一塊烤得黑黢黢的肉。他忍不住斥道“你竟然給萬歲吃這種東西,還不快去重弄”
榜眼顧鼎臣是打破腦袋都想不到,他只是幫萬歲解了一次字謎而已,居然就被委以隨行史官的重任。他是渴望時時與圣上接觸,但不是這種在鬼地方替他端飯擦藥的接觸
顧鼎臣愁眉苦臉道“張太監,下官也不想,但這荒郊野外的,沒有東西啊。”
朱厚照一看之下,也皺起了眉頭,張永暗道不好,他道“奴才這就帶幾個人去打獵,回來給您做鹿炙。來,你來替爺擦藥,手上的水泡咱家都包好了,你去擦腿上的。”
顧鼎臣伸手就要去脫朱厚照的褲子。拜某個爬床人士所賜,朱厚照現在對男人脫褲子這件事是高度警惕。他一個鯉魚打挺起身,清了清嗓子道“不必了。朕也不是那個意思。”
他慢慢起身,步出帳外。此時,將士們正圍著篝火啃干糧,一見他來,忙齊齊跪下。朱厚照忍著疼挪過去,他隨手拿起一塊餅,掰下一塊,啃了一口,只覺牙都要磕掉了。
張永忙道“這哪里是您吃得東西”
朱厚照道“怎么吃不得,大明的將士吃得,大明的天子也一樣吃得以后他們吃什么,朕就吃什么。他們住哪兒,朕就住哪兒。”
他實在立不住了,便直接坐到了將士中間,他道“別跪著啊,一起吃。”
他說了好幾次,士卒們才敢慢慢爬起來。朱厚照笑道“朕聽說,你們晚上還會唱軍歌。朕也會,吃完后,不如朕教你們幾首,以振聲威。”
說著,他真跟著眾人,啃完了一個硬餅子,然后開始唱歌。皇上的歌唱水平,在宮中也是數一數二。這群大老粗,唱著唱著就跑調。朱厚照聽得忍不住發笑,他搖頭道“算了,換一個,換一個簡單的,你們想學什么”
四野寂寂無聲,朱厚照愕然抬頭,所有人都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他們齊齊起身,跪地山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聲振四野,鳥雀都被驚飛一片。
朱厚照愣在原地,他從來沒指望用這點小恩小惠就能收攏軍心,但他更沒想到的是,就是同吃一個餅,唱一首歌的功夫,他們居然就真能忘記過去的壓榨困苦,重新對他感恩戴德。按理說,他應該笑他們蠢,記吃不記打。可對著這一張張憨笑的臉,他竟然什么都說不出口。他笑道“磕什么頭。有那力氣,還不如多趕幾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