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魯的親衛見狀跟著他一起大吼,亂哄哄的軍隊這才稍稍定下神,他們爭先恐后,有的往山坡上沖,有的往河中跳。受驚的牛群又分不清是敵是友,只知道一個勁兒往前跑而已,等跑過了,留下得也只有滾滾煙塵和東倒西歪的一小撮人罷了。
圖魯冷哼一聲“這詐南蠻子,以為能用這個詭計嚇退我們,真是打錯了主意。快,整合隊伍,再速速進發。”
眾將聞訊正準備從山坡上下來,結果在此時,異變又發生了。站在山坡上的眾人只聽到號角聲后的一聲巨響。他們愕然抬頭,就看滾木礌石如暴風驟雨一般轟鳴而來,與此同時坡上重簇齊放,就像雨點似得往下落。這一下,韃靼剛剛穩下來的軍隊又亂成了一團,馬匹受驚開始發足狂奔,互相撞擊、踩踏,人也開始拋戈棄甲,狼狽而逃,嘶鳴聲喊叫聲響成了一片。
時春站在山坡上,靜靜看著這一切。亦不剌之子車格爾對這個漢家女子是刮目相看,他道“這個連環計真是厲害,先用牛將他們趕上山,再用滾木滾石將他們攆下去。你跟著李越,實在是委屈你了,還不如嫁給我。我雖然不能讓你當正妻,一個二哈敦的位置還是有的。”
時春瞥了他一眼,她硬梆梆道“多謝您的厚愛,還是仗打完了再說吧。”
底下的韃靼軍隊已經發現了山上的低坡。他們叫道“這兒有路走,這兒兒有路走,快護送大汗離開”
曇光和察罕聞訊,一左一右護衛圖魯往這兒趕來。其他人從此路逃亡,都沒有遭遇任何的不測。圖魯剛一走上去,叢林中就開始放冷箭。曇光大驚,他忙對察罕道“你保護大汗走,我來斷后”
察罕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忙和圖魯一起俯下身子,策馬狂奔。車格爾見狀對時春道“你們去追,我來堵截后頭的人。”
他一放響鳴鏑,山坡上的牧民立刻蜂擁而至。右翼的精銳此刻剛剛才殺進山谷,圍剿潰不成軍的四萬戶。而起先在山坡上埋伏滾木礌石的,只是部落中的牧民,其中包括逃難而來的男子。亦不剌等人如此安排,只是為了最大限度地用好人馬,卻沒有想到,這恰讓曇光直接對上了平民。
有的人一眼就認出了曇光,畢竟他這張英俊的臉實在是太有辨識度了。他們手中的兵刃僵在半空,驚叫道“是活佛,是騰日蒙哥肯。這怎么能”
“您怎會率軍來打我們,您不是一直說以和為貴嗎”
“不,這絕不會是騰日蒙哥肯,一定他們故意找了這么一個人來騙我們”
“對,快把這個冒牌貨殺了,把他們都趕走”
曇光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他知道滿都海福晉派來他,是希望借他的口來動搖軍心。面對此情此景,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愣愣地立在山坡上,正被無數道尖銳的目光凌遲處死。他眼睜睜地看著這群人拿著蒙古刀朝他沖過來。
左翼的士卒總不能看著他被殺,他們在逃亡之余,一邊舉起長矛刺死了攔路者,一邊狠狠抽了一下曇光的馬。曇光像布袋子一樣在馬上顛簸,他是在馬上長大,此刻卻居然忍不住反胃。他開始眩暈,就在這時,他的身后傳來了一聲哭喊“額布”
他一驚,忍不住回頭。一個漢子正緊緊將自己的兒子護在身下,而他的脊背已經被長矛捅穿,殷紅的血正向外汩汩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