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得,自然是“挾天子以令諸侯”,以這最后的遺孤來控制韃靼部落,在九邊之外再鑄防線,以解決邊防之患。這二得則是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不至于橫死當場。而三得是,她與滿都海福晉互有把柄,互相利用,亦互為同盟,大哈敦需要她在京中身居高位,來確保她兒子的統治,而她亦需要借韃靼的勢力來為自己添一道護身符。至于四得,她看向了朱厚照,一起盡在不言中了。
楊一清欲言又止,他道“李御史,事關重大,某不得不再次確認。這么大的孩子,豈能看得出像誰,你難道就沒有確切一點的憑證嗎”
劉瑾連連附和“正是、正是,說不定是人家把這孩子硬塞給你。”
朱厚照哼道“朕看他是萬分樂意做這個便宜爹呢”
月池不由莞爾“萬歲容稟,臣這么說,自然是有把握。宣府一戰,我和時春在逃跑途中,墜下了山崖,恰好碰上了曇光。原來,他的生父是漢人”
故事要真真假假攙著說,才最能唬住人。她并不擔心自己與時春說得不一致,因為其中涉及她的性別秘密,時春素來謹慎,根本就不會輕易透露細節。而這就給了她極大的操作空間,畢竟在她來到草原后與碰上錦衣衛,之間間隔了整整五個月。這段時間,她做了什么,在世的知情人已是寥寥無幾。曇光死了,賀希格死了,他們的部落也遷離原地,分崩離析,不知死傷多少。即便朱厚照要查,也無從查起。
月池繼續道“曇光將我們喬裝打扮,藏在小部落中療傷。但很快就嚴冬降至,天寒地凍,我們倆都感染了風寒,卻缺衣少藥,命在旦夕。曇光大師萬般無奈,只能回汗廷去盜藥,誰知,卻被大哈敦發現。大哈敦雖給了他藥,卻派人一路跟著他。大師暫時甩脫了探子,大哈敦卻還不肯罷休,四處派人來搜尋,這時就發現了我們。”這恰與達延汗四處搜捕和尚的事對上了。
顧鼎臣奇道“居然是在去年冬天就發現了,那她居然會放過你們”
月池道“大哈敦的胸襟眼界,非同凡響,甚至超越了達延汗。她那時就看出了右翼有不臣之心,所以不愿招惹東邊的強敵,希望先安內,再掠地。為此,她與達延汗政見不合,發生多次的爭吵。”
這也是千真萬確的實話。只是實話佐證的卻是天大的謊言“她瞞下了我們的消息,還給了大量的藥材,讓我們修養,我們這才撿回一條命。”
朱厚照聽聞她輕描淡寫說往日的生死掙扎,一邊心痛不已,一邊惱恨交織。五味雜陳之下,他陰著臉,一言不發。
張永道“那她該讓你回來議和才是,怎么你們還”
月池道“她的確是這么想的,甚至趁圍獵時,來見了我一面。只是,下官拒絕了她。我直言,以達延汗的心胸,這和是議不成。我們這次暢談天下大勢,大哈敦也因此對我起了愛才之心。我雖違拗了她的意思,但她也不忍殺我。”大游獵時,滿都海福晉不愿多看達延汗和他的新歡,所以常常獨自行動也是事實。
劉瑾瞥了一眼朱厚照的臉色,他道“難道,就這一次,你們就”
月池微笑搖頭“一次當然是不夠了。不過這一次,我早從曇光口中,察覺到了他們夫妻不和,因此盡顯風采。”
朱厚照的牙都要咬碎了,他幾乎是一字一頓道“你還真是豁得出去吶,一個五十三歲的老婦,你”
月池垂頭道“為了活命,為了大局,臣也是無奈之舉。不過,大哈敦善自粉飾,蘭質蕙心,實不算辱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