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想法,張永雖然沒有猜到全部,可隱隱瞥見了端倪。他眼睜睜地看著顧鼎臣灰頭土臉從王帳中出來,不禁失笑“這眼力見,這么點事兒,要是就能搬到李越,我們當初何至于吃那么多苦。”
張永和月池的關系十分復雜。當初俞家一案后,月池為了扳倒劉瑾,主動與他合作。可后來,劉瑾離京后,張永和谷大用就開始過河拆橋,他們倆后來雖察覺風向不對,又及時彌補,但追殺之仇畢竟是實打實的。更糟的是,誰能想到,當年劉瑾和李越斗得同烏眼雞似得,如今也能好成這樣。劉瑾肯為李越在金殿上慷慨陳詞,而李越如今也和劉瑾頗為親厚。倆人甚至還時不時聊天。
一個劉瑾本來就很難對付,如今又加上了一個李越,要是讓他們前朝內廷串通一氣,宮中哪里還有他的立錐之地。張永有心要給月池使絆子,可她如今成日做病怏怏狀來博取圣上的憐憫,張太監一時也想不到法子,正苦惱間,沒想到是月池自己將把柄遞在他手中。
明蒙兩方不可能因婦人們的鬧騰,而暫停商議其他條約。明廷這方,自認為是勝者,當然要獅子大開口,索要大量的馬匹、牛羊,來彌補這一場大戰消耗的財政損失。諸如劉瑾等人,更深知這是一個將內政的重重矛盾轉移出去的好時機。
軍隊人員不足,就去籠絡羈縻蒙古人。朝廷財政吃緊,就從草原上大量掠奪財富。就連中原光棍娶不到媳婦,都可以將蒙古女人帶回去。至于草原牧民在遭受內戰后,能否承擔這樣的經濟重負,他們不想知道,也自覺沒必要知道。
但月池卻不可能不在意,不僅是因為她心中殘余的惻隱之心,更是因為這不是長久之策。她道“要絕邊患,怎可趕盡殺絕,你們難道就不怕狗急跳墻,再惹是非嗎別忘了,我們還需要韃靼作為九邊的屏障,阻礙瓦剌東進。韃靼必須要保留一定的實力。”
據此,她提出了相對公平的條款,一方面要求汗廷和各部落進獻厚禮,以彌補軍費的消耗,另一方面在通商之契上,她又注重保全韃靼的利益。在貢市上,她提出,每歲一貢,汗廷獻馬十匹,亦不剌和滿都賚阿固勒呼獻馬八匹,其余大小諾顏,大者獻馬四匹,小者獻馬二匹。而這些馬會被明地官員劃分為上等、中等和下等。上等馬給官價十兩,中等八兩,下六兩。此外,順義王和大小千戶承擔約束之責,只要邊境無恙,朝廷便會給予順義王及大小千戶一定賞賜,多是蒙古急需的布、絹、糧食等。
在民市上,眾人商議決定先暫時在大同左衛迄北威虜堡邊,宣府的張家口邊,山西的水泉營邊,開放三處民市。為了維持市場秩序,各部落首領需遣精兵三百,嚴防塞外盜竊搶劫等事宜,而各軍鎮的明軍也會派遣官軍五百,來維持市場內的交易秩序。除了商稅之外,不可向兩方的百姓索取錢財,違令者軍法處置。2
韃靼眾人探聽到這樣的消息,是大喜過望,這可比他們想得要少得多了。可明廷眾人卻是滿腹怨言。張永一逮住機會,就去找了朱厚照。
果然不出他所料,朱厚照看罷擬定的草案后,眉頭深深地皺起。他不敢置信道“這是李越的主意他怎會這么做。”韃靼人殺了他兩撥下屬,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他明明痛徹心扉,切齒拊心,怎么到頭來,反而高高拿起,輕輕落下了。
張永在一旁悠悠道“下屬雖重,可也重不過至親骨肉。這也難怪,這畢竟是李御史的第一個孩子,憐子之心,亦是人之常情。”
顧鼎臣與張永之間的差距可見一斑,一個話說一缸也無計可施,可另一個只消一句,就能起誅心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