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招兵買馬,不是一日兩日之事了,去年六月,他就密令承奉劉吉等招徠巨盜楊清、李甫、王儒等百余人,分撥入府,號為把勢1。只是,以往他都是暗中進行,還注意著掩人耳目,可因著朱厚照出征,他的心思浮動,動作也大了起來,這才讓唐伯虎都看出了端倪。
寧王其實也很猶豫,他遠沒有做好起兵的準備,他往宮中塞得銀兩數目雖多,可卻遠沒有達到預期目的,不僅沒有恢復親兵隊伍,還少了鹽引等賞賜的支撐。沒有正規軍,他就只能到處去找野路子。在文化上,他修建陽春書院,以建立自己的文化班子,以造聲勢。在武上,他則是集聚流民、匪徒,以組建軍事隊伍。然而,這個時機的確是寧王糾結得腸子都要在肚子里扭起來了。
災害是年年都有。正德帝卻將國庫牢牢攥在手中,多用于軍費之上,原本的財政虧空并沒有得到緩解,反而由于北伐的爆發,更加難以支撐。內閣在調糧不行的基礎上,只能加重賦稅,畢竟圣上還在外頭,無論如何要把糧湊夠。而大九卿也不是奸佞之徒,他們所增的稅額,并非太高,遠不至于把百姓逼得沒有活路。
只是,他們顧不到的是,底下的人,會拿著雞毛當令箭,中央只要一厘,他們在地方就敢收一兩。百姓不堪重負,就開始逃竄。從山西、河南往南奔逃的流民,是一波接一波。寧王收人收的手忙腳亂,也覺這真是亡國之兆,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就敢去御駕親征,國中還爆發了這樣大的災殃,這一看就是妥妥的英宗第二,土木堡之變的再演就在眼前了
不過,寧王還沒有這么沖動,雖覺局勢大好,可也不敢貿然沖動,而是積極向內應打探消息,結果得到的消息是,沒有聽說什么捷報,只是朝廷為缺糧一事急得亂作一團。寧王聽得兩眼放光,這擺明是打了敗仗,被困在韃靼,為了掩人耳目,這才封鎖消息,要是真有好事,他們怎么不說呢
任寧王爺打破腦袋也想不到,文官們不樂意圣上北伐,所以不愿為他多歌功頌德。加上消息傳遞的滯后,寧王收到的軍情,都是兩個多月前的了。那時,朱厚照還在趕路,楊一清還在等候時機,當然沒啥喜訊了。
信息的滯后造成誤判,使得寧王緊急開始動作起來,他自覺自己是要打一個時間戰,只要在小皇帝的死訊傳來時,能夠及時起兵,就一定能入主紫禁城。而這動靜一大,就引起了唐伯虎的警惕。
唐先生也不是傻子,這寧王府這個陣仗,擺明就是有鬼啊。他一下就慌了神了,好不容易憋到了晚上,就來和沈九娘商量。沈九娘也是大驚失色,夫妻二人焦灼了一會兒后,就開始想對策。沈九娘問道“夫君可有露出端倪”
唐伯虎擺擺手“這我哪敢走漏半點風聲,我的行止皆同往常一樣,只是這總得想個應對之法。”
沈九娘將帕子緊緊攥成一團,她道”沒漏馬腳就好,為今之計,只能想個法子,走為上策了”
唐伯虎愁眉不展“可這樣的時候,寧王豈會放過我們。”
沈九娘突發奇想“不若說是家中有人病重”
夫妻二人至此開始搜腸刮肚地編理由。而在遙遠的韃靼草原上,張彩正遇見了時春。
時春的眼中有驚訝,有憐憫,她問道“你是往哪兒去”
張彩扯了扯嘴角,他道“似乎每次到這種時候,碰見的都是你。”
夜幕低垂,大大小小的星星嵌在天上,如蓮蓬中的蓮實一般。他們四仰八叉地靠坐在大石頭上,身下是微黃的草地。時春將酒囊丟給張彩,她道“喝一點吧,喝一點心里會好受些。”
張彩拔開酒塞,猛灌了兩口,辛辣的酒液像刀子一樣,順著他的喉嚨滑下去。他咳得上氣不接下氣。時春忍不住笑出聲,她道“慢點,慢點”
張彩眼角沁出眼淚,他捂著嘴,滿身滿手都是酒,好不容易他平復下來,卻將酒囊還給了時春。時春訝異道“再來一點兒吧。”
張彩深吸一口氣,他的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搖頭道“不了,再喝下去,就要出丑了。”
時春道“以咱們今日的交情,我還會嫌棄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