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木秀于林,風必摧之,人浮于眾,眾必非之。江彬得寵,新舊勢力中嫉恨者何止百十,一旦紫禁城的風向變了,只怕就要墻倒眾人推。這事鬧得越大,對江彬就越不利。
江彬這下也回過神,恨不得給自己幾巴掌,他心知肚明,此刻唯一能保住他的,就只有獨掌乾坤的大明天子了。于是,他當場涕泗橫流,一行哭一行求“兒臣知錯,兒臣驟擔大任,才微識淺,處事的確有不當之處,但兒臣對父皇的孝心、忠心,乃是天地可鑒啊”
然而,任他磕頭如搗蒜,哭喊聲震天,盤踞在龍椅上的巨獸回應他的仍是一片死寂。江彬心膽欲裂,難道今兒真是他的死期了李越還在一旁說風涼話“孝心、忠心,可不是空口白話出來的。”
這看似無意的一句話,卻突然點醒他。江彬突然福至心靈,道“父皇在上,兒臣愿立下軍令狀,一年,不,半年,定叫奮武營脫胎換骨,直追邊軍兒臣、兒臣也定會督促許泰等人,督促世襲將官,選賢舉能約束手下的人,叫他們不要仗勢欺人,為非作歹懇請父皇,再給兒子一個機會吧”
他磕得額頭青紫,頭暈目眩,才終于等來了期盼已久的天籟之音。朱厚照道“就饒他一次,允他戴罪立功吧。”
月池似笑非笑道“這么說,萬歲是要用家法教訓,而非是依國法處置了”
朱厚照頜首道“朕正是這個意思。”
劉瑾看向月池,說實在的,他不大想李越在這里栽跟頭。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注定他不可能和手握兵權的江彬走得太近,只能眼看著他和佛保穿一條褲子。在這個前提下,他就不希望江彬太得勢。李越又不一樣了,好歹這么些年了,他又肯和他合作想到此,他對著月池微微搖了搖頭。
月池一愣,她忽然笑開“您都這么說了,臣還能說什么呢”
朱厚照一愣,只見她緩步上前,端起了茶盞。
她的這番舉動,不僅超乎朱厚照的預料,更是讓江彬大跌眼鏡。江彬本以為自個兒在今日不死也要脫層皮,沒想到,李越先前死咬不放,現下竟會這么容易就松口了。他欣喜之余,又覺實在不合情理,難不成他還有后招他正思忖間,那剩下的半杯清暑茶從他的頭頂直直澆下來。
江彬被澆了個透心涼。白術、茯苓等藥渣,還掛在他的頭發上。雖沒有實質的傷害,可這種赤裸裸的羞辱,更讓他難以忍受。他的臉漲得通紅,雙拳緊握,一言不發。
月池看向朱厚照“既是以家法處置,難道我還教不得他”
朱厚照的瞳孔微縮,忽然放聲大笑“教得,當然教得。要是連你都教不得,誰還有資格呢”
江彬安然回府,許泰等人都是喜不自勝。劉暉道“我就知道,皇爺對江哥那是恩寵有加,他李越再厲害,也動不了我們江哥一根頭發啊。”
這馬屁可謂是拍到了馬腿上,江彬又羞又惱“行了,快閉嘴吧”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癭永小心翼翼道“這您不是好好回來了嗎難不成出了什么大事。”
“天大的事”江彬罵道,“老子從今以后,又多了一個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