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旦這個官民兩利的上下流動通道遭到破壞,大蛋糕完全被官宦獨吞,窮人的孩子不論如何努力苦讀,也沒有出頭之日,永遠只能被人踩在腳下。那么,等到朝廷的,就是再一次驚天動地的起義。
一次科舉而已,按理說只是扭轉文風僵化的良好開端,遠不至于造成這樣惡劣的影響。可架不住,吏部清理冗員,招來不少仇怨,外頭的人正虎視眈眈,盼著他們行差踏錯一步。屆時,經歷動亂后的民意,又會淪為有心人手中的刀。
朱厚照只聽到這一句,便已然明白,劉六劉七作亂同樣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是何等精明的人,如何算不出這一筆帳。與其養兵發兵靡費眾多,倒不如給點小恩小惠,庶民只要能吊著命,就不會起兵造反,可官員卻是只要有貪的機會,就一定要撈個夠本。
他道“朕明白了,這次便只能罷了。可三年之后,又當如何”
梁儲道“萬歲容稟,老臣以為,我朝的科舉既已與府州縣學教育緊密相連,何不在各級學校中多開設幾門學科呢諸如律學、醫學、算學、武學,皆乃有用之學。”
月池補充道“獻吉兄現任南直隸提督學政,如不是寧王作亂,他早就將各級文教整頓一番,陛下不如給他一個大展宏圖的機會。”
朱厚照眉心微動,他道“也罷,趁著東風,也好好調理武學。”
就這三言兩語中,文官與皇權又過了一招。梁儲希望能將武學并入官學之中,成為其中一個科目,可朱厚照的意思分明還是要保持二者的獨立性。他是要將武將的培養、選拔、擢升建立成一個相對獨立的系統。
天很快就蒙蒙亮了,月池送朱厚照回宮。昏暗的天色,如一層黑色的紗幕,遮住了繁花明麗的色彩,卻使得花蕊中的芬芳越發沁人心脾。月池踩在濕潤的磚地上,叮囑他“雨天路滑,騎馬慢些。”
朱厚照卻問她“你總叫朕慢,可你自己卻是在悶頭往前走。難道就不怕一腳踩進坑里嗎”
月池苦笑一聲“還是那句話,要是連我都不去踩一踩,咱們豈不是更成了聾子瞎子。增加財用和治理人才必須同步進行。要是只做前者,不做后者,那就是有再多的銀兩,都會被官僚截留,留給咱們的寥寥無幾。好的制度也會變成一攤爛泥。可要是只肅清官制,不多給他們一點好處,他們又會群情激憤,鬧出事端來了。”
朱厚照有心想問,要是你沒有做到二者并舉呢,要是你給的好處,遠不能抵消他們的不滿呢,那時又該如何。是又來一次宣府舊事,斗個你死我活嗎可他沒有問出口,因為他早就知道了答案。
他忽而笑道“不說這些了,還是談談咱們的事。”
月池一愣“咱們的事”
朱厚照佯怒道“這次你應下的事,可是食言了。你要怎么賠”
月池道“他們即便不是棟梁之材,亦有成為棟梁的潛質。翰林院中,總不至叫他們,真讀三年經史。”
朱厚照瞪大眼睛“那朕不管,若人人都像你這樣食言,那這還有什么王法”
月池無奈“您想要什么,不妨直說。”
朱厚照神色一肅,半晌方道“朕幫你找了一位名醫,你叫他給你看看。”
月池乍聽一怔,這本是常事,可他神色明顯有異,月池突然回過神來,必是看“那方面”的
她的心突突直跳,垂眸道“勞您費心,可木已成舟,非人力可為。”
朱厚照道“不試試,你怎么知道不可為呢即便不可為,好歹也替你瞧瞧別的病癥。”
月池道“葛太醫就很好。”最好就好在,他是兒科出身,不同婦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