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醫也只能這么回去向婉儀復命。耽擱到這會兒,婉儀已是又氣又急,她道“是禮節重要,還是性命重要。你們心里都沒個掂量嗎”
王太醫不敢言語,高鳳在一旁道“子路因整衣冠而死,想來在君子心中,守禮應該比性命更重要吧。”
婉儀一時間啞口無言。高鳳繼續煽風點火,他滿面愁容道“可這時皇爺正忙得不可開交,方女史又遲遲不歸。奴才聽說,李御史在韃靼時就大病了好幾場,這若是引發舊疾,可怎么得了。”
婉儀早已柳眉深蹙“皇上的圣旨,他需遵,難道本宮的懿旨,就能當耳旁風嗎去,就說我說得”
沈瓊蓮在一旁聽不下去了“娘娘且慢,依臣看,還是送李侍郎到別處去歇息,也叫他安心診治。”
高鳳道“可這會兒天黑路滑,外頭還下著雨,以李侍郎的品級,又不能坐轎,還能送到哪兒去呢”
婉儀張口正要說些什么,忽聽屋外傳來一聲驚呼,適才的小太監像風一樣沖進來,滿面淚痕“不好了出大事了李侍郎他,他堅持要離宮,小的想攔住他,一時沒抱住”
他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沈瓊蓮怒喝道“然后呢,你倒是說啊。”
她下意識死死抓住婉儀,不讓她動彈半步。婉儀則此時已然說不出一句話,她死死盯著這個小太監,臉色煞白。小太監吸了吸鼻涕,在地上磕頭如搗蒜“他摔在地上,磕破了頭,流、流了好多血。”
婉儀只覺腦袋嗡了一聲。她想到了,那個她隔著花叢偷看的少年,那個帶著她一起沖進祠堂救人的少年,那個拉著她在豹口下逃命的少年。他是她的夢,是她在這暗無天日的紫禁城里,活下去的夢。李越要重造乾坤,她就陪著他一起,身雖然不在一處,可心卻是連在一起。
她的嘴唇顫抖“不可能,他不可能在這兒出事”不可能在只離她有幾墻之隔的地方沒命,不可能在風華正茂的時候出事,他的宏圖偉志還沒有實現,而她只和他說過幾句話
婉儀的眼淚落下如一串珍珠。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她甩開沈瓊蓮,一把抓住王太醫的衣擺,喝道“你還愣著干什么,去救人啊”
她拽著王太醫就要沖出去,就如她十六年前從內宅逃出來,去求月池救貞筠時一樣。這樣的情形,連高鳳本人看著都是目瞪口呆。婉儀的力氣大得驚人,王太醫被嚇了一跳,可他下意識是掙脫“娘娘,快松開,這于禮不合啊,于禮不合啊。”
沈瓊蓮直起身后,趕忙來拉她。這位女學士也驚得變了顏色“娘娘,您別急,您為了妹夫擔憂,我等皆能感同身受,可您再這樣耽擱下去,貽誤得是您親人的病情”
婉儀如遭雷擊,她深吸一口氣,勉強松開手“走,快走”
她一馬當先奔了出去,在眾目睽睽之下,直往李越所在的角房而去。
她一把推開大門,月池驚醒,轉頭看向她。四目相對間,兩個人都因極度的驚愕而失了聲。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們身后響起。剛剛趕來的朱厚照,不敢置信地望著她們“你們,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