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瑾顫顫巍巍道“可張敏,張敏他在先帝被發現后的第二天,就吞金自盡了啊。”
月池道“你和他又不一樣。宮中豈有第二個萬貴妃。圣上還是想要自己的孩子的,這萬里江山總需有人來繼承。”
劉瑾瞪大眼睛“可你明知道,他不愿意去”
她的情緒陡然激烈起來“那你就勸他去,哄他去,騙他去,不都可以嗎你不是詭計多端嗎,怎么法子只能對下,不能對上他已是二十六歲,卻是膝下空虛,你還在這里拉無謂的皮條,不覺得自己是千古罪人嗎”
劉瑾卻冷靜下來“噢,你是要我想辦法,去逼心悅你的男子,去臨幸心悅你的女子還是找一個身份低微的宮人,干脆去母留子若是前者,你何不自己去說,皇后對你情深似海,她為了你什么都能不顧了,一定不介意幫你生個兒子,要是后者,這也好辦,就把你表妹叫來,來一個李代桃僵,這樣生下的孩子也和你有血緣關系,更易掌控。你覺得,咱們用哪個法子好這事兒是我理虧,你說怎么辦,我們就怎么辦。”
月池久久沒有作聲,她又禁不住咳嗽起來,臉頰涌現一重異樣的紅暈。她漸漸彎下腰去,整個人佝僂下來。
劉瑾見狀,也拍了拍她的背“你自個兒好好想想吧。”
劉瑾所料想不到的是,他才剛一出門,月池就緩緩倒下。而他沒走幾步路,就被仿佛從天而降的錦衣衛團團圍住。
劉瑾嚇了一跳“你們干什么瘋了不成”
楊玉踱著四方步,從手下身后繞出來“干什么劉督主,皇爺有請”
劉瑾一時面如金紙,這下完了。
明黃色的真珠繡帳中,朱厚照靠在軟枕之上,擁著被褥,神態亦是十分憔悴疲倦。劉瑾被押進來時,他正準備服藥。他仰頭將這滿碗的苦汁一飲而盡,這苦澀的藥順著他的喉管,淌進他的心底,滴滴答答地往下落著。
劉瑾摔在花紋繁復的金磚之上,一仰頭就是文彩輝煌的藻井。他只覺頭暈目眩,剛想開口說話,就聽朱厚照道“給他兩下。”
一旁的錦衣衛皆不敢動手,還是楊玉上前來,皮笑肉不笑道“劉太監,得罪了。”
他揚手就是兩記耳光,劉瑾只覺耳朵嗡嗡直響,仿佛有十幾只蒼蠅在耳朵里亂竄。他顧不得其他,急忙磕頭認錯“是老奴該死,老奴罪大惡極,可老奴做得這一切都是為了您啊”
朱厚照徐徐道“你們都退下了吧。”
劉瑾眼見宮人魚貫而出,只留下楊玉和另一個相貌平平的錦衣衛。隨著嘎吱一聲,重重門扉被關上。那位相貌平平的錦衣衛,開始說話。他一張口,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卻儼然是月池的聲氣“居然在這個時候叫我過來,看來你是真的急瘋了。”
劉瑾只覺五雷轟頂,他仿佛被誰硬生生抽走了脊梁骨,當場癱倒在地。等到這個竊聽密探將他們所有的對話都一五一十復述完了之后,他早已軟倒在地上,成了一灘爛泥。而楊玉,也由剛剛的洋洋得意,到驚駭莫名,再到伏地不語,汗流浹背。
暖融融的日光照在他們身上,他們卻覺寒風砭骨,這種凝滯沉重的氛圍,仿佛一座大山,將他們壓在底下,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他們這時才聽到朱厚照的聲音“你以為東廠已是你劉姓家奴,禁宮已是你的后花園了”
劉瑾只能磕頭如搗蒜“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老奴所言,并非出自真心,只是想激一激她罷了”
朱厚照擺擺手,他的辭色已然冰冷到了極點“朕只問你一句話,韃靼的那個孽種,究竟是不是她所出”
楊玉咽了一口唾沫,劉瑾仿佛被誰扎了一下,忙不迭地解釋“您誤會了,那絕對不是她的呀。滴血驗親,只是她耍得詭計而已。那個孩子,和她一文錢的關系都沒有以她的身子骨,若要生一個,就能要了她半條命啊。您是知道她的,在她心中最重要的是新政,為了新政必須留下有用之軀,其他的她根本就不放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