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皇帝的親衛守衛乾清宮,另一個手握重兵的大將要入宮覲見,事情的性質一下就發生了質的變化。再也沒人懷疑皇上的身體狀況,如果不是天子馬上就要駕崩,劉瑾怎么敢這么做
巍峨繁華的京都,驟然蒙上一層昏暗的色彩。新任的內閣首輔緊急召集閣臣,商量應對之法。這群一把年紀的老先生們,在雨水中哭靈數日,何嘗不是都病了幾日,沒曾想,剛一出門就碰到這樣的境況。謝遷如在夢中“怎么就到了這個地步”
王鰲亦嘆“早知當日,就應謝恩。”
劉健年事最高,這次亦病得最重,可面臨這樣的情形,他卻是當機立斷“元輔,應立刻入宮請見。”
這是為了見到朱厚照,當面確認朱厚照的情況。可楊廷和思忖良久后,卻否決了這個提議,原因很簡單“楊玉已與劉瑾沆瀣一氣,如我等入宮,豈非是要一鍋端了。”
謝遷急急道“那皇上的安危,難道就不顧了么”
楊廷和道“當然要顧,我們要請宮中大鐺謁見太后,請太后下懿旨,一定要太醫會診,并將脈案傳閱我等。但我們不得不做兩手準備,皇上身邊,一定要有蕭敬等忠心耿耿的宦官侍奉。如若萬歲真的不起,屆時劉瑾矯詔,那么我們才是真正再無辦法。”
劉健補充道“還得嚴令各大衙門,緊守門戶,如若藩王、邊將擅自離開駐地,就地擒拿,決不能容”
王鰲心領神會,他道“我立刻轉答叔厚,還請元輔囑托都察院,命各地巡按御史多多關注。”
劉健也道“我即刻去囑托兵部與五軍都督府,嚴守京營的動向。并囑托一清,看好九邊,絕不能有絲毫的亂子。”
謝遷則道“我這就想辦法捎信入宮。”
內閣一動,京中大小衙門也跟著動了起來。而這樣的消息,通過各類渠道,很快就傳到了京都之外,向帝國四面八方輻射出去。許多人都開始蠢蠢欲動。
李越惹來的仇恨不少,可皇帝本人招致的仇怨更多。他所興的大案,所打的廷仗,所行的新政,都多多少少觸動了既得利益者的利益。很多人都悄悄樂見他的死亡,畢竟有這么一個精明透頂又殺伐果斷的主子,壓在上頭,誰的差事都不好辦。可死了舊的,總得迎來新的,這個新主脾性如何,關乎所有人的命數。
他們不愿意讓以楊廷和為代表的一脈來決定新帝的人選,誰都想要一個傀儡以便掌控,可內閣天生就比他們站得高、離得近,若真挑出一個小孩子,那么大事小事不都是楊廷和等人說了算,那又和現下有何區別。大家左思右想,倒不如堅持兄終弟及,選一個較為年長的昏庸之輩。屆時,他們只要以利誘之,以色惑之,以玩樂迷之,還愁他折騰什么新政呢并且,對年長者來說,以小宗入大宗,只怕更難接受,清流固守底線,不肯讓步,而他們卻不在意哪個皇帝一脈會斷子絕孫。到了那時,自有一番驚天動地的清洗。
而部分藩王們更是蠢蠢欲動,宗藩條例大大約束了他們的利益,可他們沒有護衛,早已失去了抵抗中央的能力。他們過去迫切想通過賄賂皇帝的寵臣,來獲得更多的特權,可有李越攔著,這些人說什么都沒用。這下好了,李越要死了,皇帝也要殉情了,天家只能過繼了,這不正是釜底抽薪的天賜良機嗎特別是憲宗爺一脈,擠破頭想讓自己的兒子入嗣。他們想得很美,先讓自己的兒子認孝宗爺做爹,等到兒子站穩腳跟后,再把爹認回來。
這撥人通過張家的親眷,和壽寧侯、建昌伯搭上了線,通過劉氏家族、魏彬等人的親眷等等,和劉瑾搭上了線。劉公公看著這群不要命的人,心中積壓已久的畏懼,終于達到了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