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布德公主瞪大雙眼“我們我們怎么立。”
張彩道“那可是皇位,誰會不動心。我們大可在臨近九邊的地方,聯絡藩王,以討伐劉瑾的名號,起兵勤王,殺京城一個措手不及。要是皇爺沒有駕崩,他必會感激我們的恩德,要是皇爺真的駕崩了,諒劉瑾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戕害宗室,和我們整個韃靼作對吧。只要我們先下手為強,站在道義的制高點上,事后劉瑾說什么,我們都能將其打成胡說八道了。”
索布德公主萬萬沒有想到,張彩竟然一開口就是起兵攻打京城。她雖然稱不上是睿智明達,可說不上傻,不論如何這都太冒險了。
張彩只能竭力苦勸她“我探得的消息,各地藩王早已是人心浮動,一旦咱們開了一個頭,其他人必然也會跟上,屆時天下大亂,朝廷一定會以安撫為要,韃靼也能從中獲得大量的好處”
可惜的是,饒是張彩舌燦蓮花,索布德公主卻仍舊遲疑不決。她過去從來沒有擔當過這樣的責任,現下自然也沒有孤注一擲的勇氣。張彩苦勸無果,只能黯然離開。他回到自己的帳中,長嘆一聲,終歸是爛泥扶不上墻,還是要想方設法去說服亦不剌太師。可他又有什么籌碼去勸說亦不剌呢
張彩的心亂成了一團麻,愈想愈亂,許久都不能冷靜下來。家中的婆子就是在這時,端了熱騰騰的馬奶酒和烤羊腿進來,張彩卻沒有絲毫胃口,他不耐道“撤下去吧。”
婆子卻穩穩托著托盤,立在原地,一動不動。油燈下,她漆黑的身影將張彩籠罩在內,恍如山間門的鬼魅。張彩硬生生從深思中被拉扯出來,他愕然抬起頭。婆子垂眸一笑,露出發黃的牙齒,與她平日怯弱膽小的模樣,判若兩人。
當日,韃靼和大明議和,月池提出將漢家女子帶回故土,可這些婦人卻因人言可畏,寧愿客死異鄉。月池雖然沒有強行將她們帶走,卻還是囑托張彩好生看顧她們。蒙古人沒有那么重的貞潔觀念,張彩選忠厚老實之人,將年輕貌美者一一發嫁。而那些年老色衰,身體孱弱的婦人,卻因無處可去,日夜哭號,懇請張彩給她們一條活路。張彩念及月池,到底心懷不忍,索性將她們留在自己身邊。這些婆子逃出生天,不必賣身度日,自是歡天喜地,將張彩的起居照顧得妥妥貼貼。這樣的主仆關系,也因此長存了下來。
可今日,這個低眉順眼的老婦人,卻昂首挺胸站在張彩面前,一張口,再不是一口濃重的方言,而是正宗的京片子。她嘿嘿一笑“李侍郎素來憐香惜玉,對落難女子多有庇佑。張郎中對李侍郎情深似海,定然愿意從他所愿,急在他所想。圣上正是知道這點,所以遣奴婢混在被韃靼擄來的婦人之中,我果然如圣上所設想的那般,長留在您身邊,終于逮住了機會,給您捎信來。”
她從懷中中掏出一封信來,遞給張彩“您瞧瞧。”
張彩袖袍下的手不住發顫,一滴滴冷汗沿著臉側流到后頸。他最終還是接了過來,出乎意料的是,這封信不是他所想的威脅恐嚇之語,而只是一封平常的家書,一封出自他父親之手的噓寒問暖的家書。
父親又得了一個孫子,他的歡欣愉悅仿佛要透過紙面沁出來。在信中,他和全家人由于朝廷的加恩,盡享榮華富貴。他不住地感謝天恩浩蕩,叮囑他要為國盡忠。張彩只看了一半就看不下去了。
婆子猶自笑道“您猜,您周圍愿意給您送信的人還有多少,您再猜猜,有多少人愿意為了您那一點癡心,搭上身家性命去冒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