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德殿內,醫婦談瑾德正在用火焰替銀針消毒,為著這一次重要的施針,她已經反復翻閱典籍,做足了準備功夫,然而,她一回頭后瞧見月池后,發現自己最該做,原來是心理準備。她是打破頭都想不到,自己一個小小的女官,竟能被卷入到這樣大的事件中。
明代女官的官制為六局一司,六局分別為尚宮、尚儀、尚服、尚食、尚寢、尚功,一司為宮正司。其中尚食局下又分為四司,即為司膳、司醞、司藥、司饎。其中的司藥女官,在洪武年間專掌御用醫方藥物之事。到了永樂后,宦官權力膨脹,司藥的大部分職權為宦官所侵奪。但自夏皇后執掌六宮后,又在民間和宮內選賢舉能,女官的權力又得到了提升。談瑾德正是在這時,得到了擢升,成為了獨掌一司的司藥。
由于明代男女大防頗嚴,貴婦千金礙于禮教,在遇到婦科癥狀時,不愿叫男大夫診治,即便叫了男大夫來,她們也往往對自己的病情羞于啟齒。這自然會引起病情延誤,以至于害了自己的性命。這時,醫婦就應運而生。尋常大戶人家都會養上幾個醫婦。宮中就更不例外了。醫婦往往擔任著貼身護理和向太醫轉達病情的兩項責任。
談瑾德在伺候張太后坐了三次月子后,就再無什么大的用武之地。直到夏皇后入宮,她才有了擢升之機。生活終于不再是一潭死水,她卻有些找不到自己人生的方向。好在皇后恩典,允宮女來尚食局看病,才讓她又重新忙碌起來。她的想法很樸實,多收幾個徒弟,能多救一個就救一個。大家都是苦命人,要是連自己人都不互相援手,又還能指望誰呢
她的日子本該就這么平平淡淡地過去,誰知在一天夜里,她會被幾個東廠番役強行拖起來,用刀指著她的脖子問她,能不能治下紅之癥。
面對這樣情況,她除了點頭也別無它法。然后,她就被帶進了乾清宮的偏殿,見到了她滿頭大汗的老搭檔王濟仁。王太醫已是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他道”怎么辦,我給了她服了止血的湯藥,可一點兒用都不起。我又不能替她扎針按脈象,她應只是受了寒,導致癸水增多而已啊,怎么會到了這個地步。你、你快去看看,快去看看啊”
談瑾德就這樣被推進了帳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蒼白美麗的面容和浸透被褥的刺目鮮血。她終于明白,王濟仁所述這個地步是什么意思,這個出血量委實超乎尋常了。她在把脈之后,亦察覺不出確切的病灶所在,當機立斷決心寬衣察看。
兩個宮人一個幫她攙起病人,一個和她一起想脫下衣物。誰知,剛碰到她,病人就睜開了雙眼,這雙眼睛亮得瘆人,只說了一句話“誰是醫婦。”
談瑾德道“回您的話,正是奴婢。”
那人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談瑾德只覺五臟六腑都要被她看清了。她忽然嫣然一笑“可是宮中女官”
談瑾德熟稔地介紹自己的身世背景,讓患者信任她的醫術“正是,奴婢自幼入宮,為老娘娘診治多次,對于下紅之癥有豐富經驗”
那人道“很好,那就要你來瞧病,其他人退下。”
兩位宮人面面相覷,流露出為難之色。那人冷笑一聲,自有一番威嚴“怎么,我說話也不頂用了。成,你們既然非要看也行,那就等我暈死過去后,你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吧。”
此話一出,誰還敢堅持。劉瑾的聲音都從外間傳來“就聽她的,可不能再耽擱了”
這個聲音,可太耳熟了。宮里人估計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談瑾德沒曾想,居然在這個時辰,劉太監居然會守在外頭。她心里的忐忑狐疑更添一重,不過多年為醫的素養,叫她顧不得多想,仍舊專注在病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