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太后已是涕泗橫流,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憑本能苦苦哀求“他們知道錯了,他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他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朱厚照又是一笑“可母后,他們是害死我,只是知錯,您覺得就夠了”
張太后囁嚅道“可你,到底平安無事啊,就不能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嗎”
他再也聽不下去了,這么多年了,他以為自己早已習慣,卻不想到了再一次被舍棄的時候,還是覺得錐心刺骨。
張太后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再被他慢慢掰開。極度的驚惶攫住了她的心神,她拼命搖著頭“不能,照兒,你不能這樣他們有罪,他們要賠命,那就拿母后的命去吧我去死行不行,放過你的兩個舅舅吧”
殿中一時只有她的哭泣聲,如泣如訴。良久之后,她才得到答復“您也知道,您是我的母后啊。您是我的親生母親,我是您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么敢讓您去死呢”
幸福來得太突然了,張太后愕然抬起頭“真的那、那你的兩個舅舅你”
朱厚照眼中閃過幽光“您不是把寶都壓在李越身上,舅舅能否得救,只能看她的本事了。”
張太后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說了出來“可你、你是皇上,赦免你的兩個舅舅,不就是你一句話的事情”
朱厚照此時已然麻木,他起身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和俯視其他人沒有什么兩樣。
他道“您也知道,朕是皇帝。您可以為了私情,背棄責任,背棄母子之情,可朕不行,朕不是父皇,朕絕不會為了這世上任何一個女子,把自己的規矩,自己說過的話,全部變成一文不值的狗屁。”
張太后愣愣地望著他,朱厚照譏誚一笑“你們倆不是很厲害嗎,一個以死相逼,一個心機深沉。朕這就給你們發揮的機會,看看你們能如何在朕的規矩里,盤活這局死棋”
兩日后的傍晚,一身大紅官服的月池,終于趕在宮門下鑰前出了宮門。此時早已是深秋了,她穿過長長的御道,橘色的夕陽將她的身影投在朱紅色的巨門上。她回望這巍峨的宮闕,竟有恍若隔世之感。終于出來了
而她離宮之后,沒有馬上歸家,反而是直奔內閣首輔楊廷和的府上。彼時,楊家全家正在用晚飯,聽到門房來報,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楊慎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什么含章兄,太好了,他終于大好了”
楊廷和卻是若有所思,皇上在這個節骨眼,放李越出宮,難道是已然下定了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