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池心頭一震,她道“所以,您不愿讓”
楊廷和失笑“連王文公為了推行新政,都要宣稱民不加賦而國用饒,何況是你我。讓自是要讓的,可底線,不可違背。”
月池抬眉道“您的底線是什么,除去奸宦奸臣,肅清政局,充盈太倉,回應民間疾苦”
楊廷和道“這并非一蹴而就之事,關鍵仍在圣意。”
月池恍然“那一步,還是需從除惡開始。東廠、錦衣衛首當其沖,其后的罪人再斬幾個大頭。”
楊廷和沒有否認,月池一嘆“我知曉您的苦心,在大人看來,這世上最難引導的是半大孩子,因為他們有足夠的氣力,卻缺乏眼界和胸襟。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的力氣,別那么大。”
在這個方向上,她和楊廷和其實走的是同一條路,她在宮內,所以從內政著手,搬出了張太后,壓得朱厚照不得不妥協,而楊廷和在宮外,所以自然是劍鋒直指,將劉瑾、楊玉、江彬等一鍋端掉。
她說得太過直白,剝去了君臣之義的溫馨來談此事,讓楊廷和感到些許的不適,可他嘴唇微動,卻仍沒有反駁。月池起身,她苦笑一聲“皇上常拿一句話來問我,學生今日也想問問先生和賢弟。”
她緩緩道“人活著,要不要吃飯”
楊慎滿眼迷茫地看著月池,他答道“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月池道“人既然都要吃飯,那你端得是誰的碗”
楊慎一驚,他與父親對視了一眼,目光轉為堅定,斬釘截鐵道“我們端得是朝廷的碗,吃得是天下的飯”
月池撫掌道“說得很好。這天下之大,有長江,也有黃河。長江水清,黃河水濁。濁流泛濫,需要治理,那清流東沖西決、懷山襄陵,又當如何呢用修,你不能既想端這碗,又嫌這碗不合心意啊。”
楊廷和如遭重擊,楊慎猛地望向她“可、可那是謀逆啊難道謀逆就不能叫圣上醒悟”
月池不欲他說下去,她道“皇上是天下第一等的聰明人,聰明人又豈會因噎廢食總不能因為這次出了點差錯,就讓大水把他們全都沖走了吧。”
楊慎已是神思不著。而楊廷和在長吐了一口氣后,眼神復雜地看向月池“當你在宣府以死相搏時,誰能想到,今日的你會說出這番話。”
月池一笑“而我卻早在見您之前,就知您必會站在我這邊。您別灰心,這碗也是要人來端的,怎么端法也還沒個說法。這局沒有贏家,也就沒有通吃。連那起子小人都能一心一用,何況你我”
楊廷和又笑出聲來“你啊,人都還關在牢里,你又能怎么端住這碗”
月池挑挑“至少目前是我們兩手托住了,接下來,我就要去找第三人了。”
第一日晚上,又受了一天刑訊的劉公公心如死灰地癱倒在稻草上,昏昏欲睡。正在這時,他耳畔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喲,老劉,過得不錯呀。”
劉瑾一震,他睜開雙眼,不敢置信地看向那人,半晌方道“真牛啊,這你都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