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東見狀更覺痛悔,他道“我明明遣人去盯著,結果一個都沒派上用場,明明想栽給李越,卻被李越反咬一口”
誰人無妻,誰人無子,要是能活,誰會想死。周東一時惡從膽邊生,他的眼中射出寒光“為今之計,只能聯絡其他人,拼到底了。”
趙陽聽得一愣,他道“這還要趕在圣旨下達之前,只怕這把握”
周東擺擺手,目眥欲裂“顧不得了即便我死了,也不能讓他好過。等著吧,兔死狐悲,唇亡齒寒,他對我們這樣毫不容情,其他人又豈會坐以待斃他們只會擰成一股繩,無所不用其極一定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趙陽被他的陣仗嚇了一跳,他一時心亂如麻,半晌方道“可這樣群起而攻,會不會礙皇爺的眼”
周東一窒,他捶床大怒“我都要活不成了,哪里還顧得了那許多”
趙陽此時已然恢復冷靜,他是依附于周東羽翼之下的人,周東實在只有死路一條,他也沒辦法。可要是鬧得太過,帶累到他了,那可就不行了。似他這類文書之官,只要筆桿子拿的好,跟著哪個不是跟。
他思忖到此,便道“您是危在旦夕,可這罪輕罪重,還有可商榷之處啊。自己一人問罪和滿門抄斬,這差別難道不大嗎”
這一言,似冰水一般兜頭淋下來,將周東噎得啞口無言。誰能拗得過皇上,誰的胳膊能擰得過大腿。趙陽見狀繼續勸說“李尚書新官上任,必是要點三把火的,您犯不著當這個出頭的椽子,總得為兒孫們打算啊。”
周東看著地上哭成一團的孩兒們,仿佛被抽干了精氣,他道“難道叫我坐以待斃嗎那可是兩個國舅,即便我不鬧,太后也不會放過我全家的”
趙陽一愣,他想了想,卻道“未必。太后是看顧張家,可皇上卻一直十分厭棄。”
這一語似閃電一般驚破夢中人。周東氣得暈暈沉沉的腦袋,此時方恢復幾點清明。他霍然起身,屏退家人,這才和趙陽道“我說李越哪來的熊心豹子膽,你說,這件事會不會受皇爺的密令。”
趙陽猶疑道“這,不能吧。”是何等深仇大恨,要將自己的親舅舅弄瘋。
周東道“你位卑職小,不知這宮中的風波,聽說金夫人在宮中,再三阻攔太后去見皇上”
只這一語就夠了,趙陽瞳孔微縮,他道“這就難怪了這就難怪了可如此,您的處境就更糟了。皇上總得給太后一個交代吧。”
周東一凜,他畢竟官做到這個位置,還是有幾分智謀,冷靜下來一下就了悟了“你是說,萬歲舍不得拿李越去頂罪,就要拿我去做替罪羔羊”
趙陽垂頭喪氣道“唉,您實不該將矛頭指向李越。諸公同屬三法司,他估計也不想背上排擠同僚的罪名,可您那樣一開口,他要是不處置您,顏面何存啊。更何況,您之前還公然指出,太后的懿旨是婦人干政”
周東只覺渾身發軟,如無他拒不奉懿旨的舉動,李越可能還不敢這么張狂。他半晌方顫顫巍巍道“這便是鬧也是死,不鬧也是死了”
趙陽沉吟了好一會兒,才猶猶豫豫道“這或許還有一條路。”
周東眼中霎時綻放出巨大的光彩。
月池收到消息時,她正和朱厚照投壺。皇上在儒家經典素來懶得用功,可離了書以外的所有東西,都學得飛快,特別是在投壺之類的玩樂上,更是樣樣精通。
他今日頭戴珠冠,錦袍玉帶,儼然富貴王孫的做派。他拿起了羽箭,瞄準了正搖晃的銅壺。投壺從春秋綿延至今,早就發展出了不少新花樣。秋千壺就是其中一種,形似燭臺,上有機關,只要箭矢一觸到壺口、壺耳,壺就會不斷搖晃,更增加了投壺的難度。不過,這對個中好手而言,反而是添了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