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而現在,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今晚過后,我們就會是一家人”
他默了默“只我們二人,可稱不上一個圓滿的家。”
月池一愣,她只聽他道“你真的,什么都愿意補償嗎”
月池的雙眼恢復清明,她的心中涌現不祥的噩兆,卻還是道“只要你開口。”
他扯了扯嘴角“那要是,我要你為我生個孩子呢”
月池只覺寒意從心底升起,他看人看事太毒了,對張太后如此,對她更是如此,母子之情、男女之愛,都無法完全蒙蔽他的心智。他總是能在回過神后,一下擊中她們的七寸,讓她們沒有絲毫的還擊之力。
她想到了和張彩的臨別之談,與劉瑾的那一頓大吵。“世間至卑,莫過于為人妾室,世間傾獻,莫過于為人綿延后嗣。難道這您也要給嗎”“我不會讓自己淪落到那種,可悲可笑、可嘆可恨的地步。”
往昔之言,猶然在耳,可如今早已時移事易了。誰能想到,她也會穿著嫁衣,站在這里呢當她站這里時,她就該已經做好一切準備了。她緩緩開口道“我不能保證,我只能承諾盡力調養”
輕飄飄的一句,如霹靂一般在朱厚照耳畔炸響。他轉過身,驚怒交集“你是不是瘋了你自己的身子如何,你心里難道沒有數嗎。”
月池靜靜地看著他“可你想要的,不就是這個嗎,我愛你至深,甚至愿意為你去死。”
他的面色陡然蒼白如紙。月池偏頭看向他“看來,是我的誠意還不夠。那么,兩個怎么樣,還是說,要是不是男孩,就想辦法繼續生”
他斷喝道“夠了”
月池似被他這一聲嚇住了,她語帶凄楚“您又不高興了,答應了不行,不答應也不行,不如您教教我,我該怎么辦,我能怎么辦”
她穿著大紅的嫁衣,立在他的面前,眼中充滿了彷徨與無助。她在問他,該怎么辦。他知道這樣一副惹人憐愛的情態,少不了謊言的成分。可他也同樣知道,真到了需要的時候,她決不會吝惜自己的性命。而是否需要,取決于他的意志,可這并非他所愿。她可是李越啊。
他忽然伸手,將她身上的簪珥一件件取下,隨手拋在地上。月池一驚,卻聽他道“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不必做。只要你自己不走絕路,就沒人會逼你,會傷害你。”
她一震,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燈火倒映在他的眼中,似有耿耿星河。他一字一頓道“你不會入宮為妃嬪,不會被逼著產子傷身,因此更不必違拗自己的心意,浪費那么多時間在這些你不愿做的事上。十多年前被關在后廚的李鳳姐,或許卑微如草芥,可今天的李越,卻早已憑借自己的膽識才略,立于群峰之巔,勝過須眉無數。如論君臣,朕非昏君,不會輕慢良才;如論情誼,我思慕更深,你騙我那么多次,我有哪一次是真的和你動氣。所以,你只要在盡職盡責后,開開心心地過日子就好了”
月池半晌方道“那你呢,你就不想要我,哄哄你嗎”
他嗤笑一聲“強扭的瓜有什么意思,朕堅信,終有一日這瓜會自己掉下來”
她忽然伸手掩住他的口“可你不嘗一口,怎么能知道,這瓜是扭下來的,還是掉下來的呢”